《離睡經》第一卷(2)〈不親白衣遠離諍勝護住三昧・觀苦樂諸受無常至竟梵行〉
世尊教大目乾連離睡之後,又從「親近什麼、遠離什麼」繼續教他守護修行。親近白衣而多論,容易生諛諂、憍慢、嫉妒與不息;入村乞食若求利養恭敬,也會因人情反應而起瞋心、貢高,最後遠離三昧。說法若想爭勝,同樣會落入多論與嫉妒。佛因此教他住於靜處、乞食不求回報、說法只求有益。大目乾連最後請問如何才能究竟清淨梵行,世尊便教他於苦、樂、不苦不樂一切受中,觀無常、敗壞、無染、盡、止,直到不著世間、不生恐怖,梵行成辦。
何以故。目乾連。我不說近一切法。我亦不說不近一切法。
佛前面告誡大目乾連,不要貪樂床臥、睡眠,也不要以世間恭敬為樂,接著說明為什麼。
我不說近一切法。我亦不說不近一切法。
佛不是說所有事物都應該親近,也不是說所有事物都應該遠離。
修行不能只用「全部接近」或「全部排斥」兩種方式來看,而要分辨:什麼會使善法增長,什麼會令煩惱、散亂與憍慢增長。
所以接下來,佛親自說明哪些因緣不應親近,哪些因緣應當親近。
云何目乾連。我說不近一切法。汝目乾連。我說不親近白衣。
佛先問:
云何目乾連。我說不近一切法。
什麼是佛所說「不應親近」的法?
佛隨即直接指出:
我說不親近白衣。
這裡說的,是比丘不應貪著與白衣居士頻繁親近、長久交往。
不是否定在家眾,也不是不與在家眾說法,而是提醒出家修道人,不可讓與俗眾交往成為自己喜樂依戀之處。
目乾連。若親近白衣住者。但有論俱不與誦俱。
佛再說明長久親近白衣容易發生什麼。
若親近白衣住者。但有論俱不與誦俱。
若長久住在與白衣親近的環境裡,容易落在談論與交往之中,而不能常與誦法修習相應。
心一旦習慣人情往來、談論眾事,原本應放在誦法、念法、修定上的力量,就容易被分散。
這不是說所有談話都不好,而是比丘若把大量時間耗在人情論議上,修道的重心便可能慢慢偏離。
因彼論便有諛諂憍慢。因有憍慢便有嫉妒。因嫉妒不知息。
佛接著把其中的因果說得很清楚。
因彼論便有諛諂憍慢。
論議往來多了,容易生出諛諂與憍慢。
諛諂,是為了取悅他人、迎合他人而失去質直;憍慢則是因自己所知、所說、所受恭敬而高舉自己。
因有憍慢便有嫉妒。
憍慢一起,便容易拿自己與別人相比。
別人得到讚歎、恭敬、利養時,心若不能平等,就容易生嫉妒。
因嫉妒不知息。
嫉妒一生,心便不能安息。
表面看來只是一些交往與談話,最後卻可能一路變成諛諂、憍慢、嫉妒,直到內心不得寧靜。
汝目乾連。若有不息已。三昧便遠離。是為目乾連我說此不親近法。
佛把這條因果說到最後。
若有不息已。三昧便遠離。
心若已經不得安息,三昧便會遠離。
定不是只靠坐著不動便能成就。日常生活中若常在諛諂、憍慢、嫉妒裡轉,真正坐下來時,這些心念仍會繼續翻動。
是為目乾連我說此不親近法。
佛在這裡作出確認:像這樣會使心愈來愈散亂、最後遠離三昧的因緣,就是佛所說不應親近之法。
云何目乾連。我說親近法。目乾連。當至靜處草蓐為床。默然不言。遠離諸惡離人眾。常當坐思惟。
說完不應親近之法,佛再問:
云何目乾連。我說親近法。
什麼才是修道人應當親近的?
當至靜處草蓐為床。默然不言。
應到寂靜之處,以草蓐為床,安住簡單,不多言說。
生活環境愈簡淨,心就少一些追逐舒適與人事的因緣。
遠離諸惡離人眾。常當坐思惟。
不只是身離人眾,更要遠離諸惡,常常安坐思惟。
真正值得親近的,是能讓心遠離惡法、安住正念與思惟的生活方式。
是為目乾連我說親近法。
是為目乾連我說親近法。
佛在這裡明確確認:靜處、簡單臥具、默然少言、遠離諸惡、遠離眾聚、常坐思惟,這就是應當親近之法。
修道人不是沒有依止,而是要把依止從熱鬧、人情與恭敬,轉向寂靜、善法與正思惟。
目乾連。若入村乞食。當莫求利報。當莫求恭敬。
佛接著把教導帶到入村乞食。
若入村乞食。當莫求利報。當莫求恭敬。
比丘入村乞食,是為了取得維持色身所需,不應在其中求利益回報,也不應期待別人的恭敬。
如果乞食時心裡還希望某一家給得更多、某個人對自己更尊重,原本只是受食資身,便容易變成求利與求敬。
汝目乾連息利報恭敬意已。當入村乞食。
佛先要求把內心的期待放下,再進入村中。
息利報恭敬意已。當入村乞食。
求利、求報、求恭敬的念頭先停息,才去乞食。
這個次序很重要。
不是先進入人群,再看看自己能不能不起貪求;而是在進入之前,先把心擺正:今天只是依法乞食,不是去尋求讚歎、好感或特殊待遇。
汝目乾連。入村乞食。當莫以想入他家。
佛又教他:
當莫以想入他家。
進入居士家時,不要先帶著種種預想與期待。
不要先想「這一家應該對我好」「他應該跟我說話」「他應該供養我」。
帶著這些想法進門,一旦事情沒有照自己的期待發生,煩惱便很容易跟著來。
何以故。目乾連。居士家多有俗緣。
佛緊接著問「何以故」,說明原因。
居士家多有俗緣。
居士家中有許多世俗事務。
家人、工作、財物、往來、生活雜事,都可能正在發生。
所以比丘進入居士家,不能把對方沒有立刻招呼自己、與自己交談,直接理解成對自己不敬。
對方可能只是正被俗務纏身。
若比丘入居士家不共言。彼比丘便作是念。誰有向此居士護說。我而令居士不共我言。
佛直接舉出一種很細的心理反應。
若比丘入居士家不共言。
比丘進入居士家,而居士沒有與他交談。
這本來只是一件外在事情。
可是心若沒有守好,就可能馬上開始猜測:
誰有向此居士護說。我而令居士不共我言。
他開始想:是不是有人在這位居士面前說了什麼,所以居士才不跟我說話?
事情還沒有真正弄清楚,心已經先替它找了一個對自己不利的理由。
便有恚心。有恚已便有貢高。因有貢高便有不息。
這個猜測接著往下發展。
便有恚心。
一旦認定別人對自己不好,瞋恚便生起。
有恚已便有貢高。
瞋心起了,又會生貢高:「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因有貢高便有不息。
貢高一來,心便不能安息。
從對方沒有說一句話,到自己心中起猜疑、瞋恚、貢高、不息,整個煩惱其實都是一步一步在心中加上去的。
目乾連。有不息意。已便遠離三昧。
有不息意。已便遠離三昧。
心一旦躁動不息,三昧便遠離。
這與前面親近白衣所說的結果相同。
不論是人情交往中的嫉妒,還是乞食時因對方沒有理會自己而生的瞋恚,只要心不能安息,定力便受損。
汝目乾連。若說法時當莫見勝負。當作不勝意。
佛再把教導帶到說法。
若說法時當莫見勝負。
說法時,不要把事情看成誰贏、誰輸。
佛法不是拿來擊敗別人的工具。
當作不勝意。
心裡不要抱著「我要勝過他」的念頭。
真正說法,是希望法義清楚、對人有益,不是證明自己比較高明。
若作勝意便有多論。因多論便有貢高。因貢高便有嫉妒。因嫉妒便有不息。
若起了爭勝之心,佛又把後果一路說下去。
若作勝意便有多論。
心一想要贏,話自然愈說愈多。
不是為了把法說清楚,而是為了證明自己。
因多論便有貢高。
爭辯愈多,愈容易認為自己對、自己強。
因貢高便有嫉妒。
一旦有人比自己更受尊重、更善於說法,嫉妒又跟著生起。
因嫉妒便有不息。
最後還是同一個結果:心不得安息。
從「想贏」開始,最後失掉的反而是自己的安定。
目乾連。不息已。我說遠離三昧。
不息已。我說遠離三昧。
佛再次確認:心若被爭勝、貢高、嫉妒攪動到不能安息,就是遠離三昧。
所以說法能不能護住定心,不只看說了什麼,更要看說法時心裡到底想做什麼。
汝目乾連。若說法時當作有益。當決定說。當莫非他說。當如師子吼論。
佛接著正面告訴大目乾連,應當怎麼說法。
若說法時當作有益。
開口說法,要先想到是否真正對人有益。
不是因為自己想說,就一定要說。
當決定說。
所說應當清楚、確定,不含糊搖擺,使聽者能真正明白。
當莫非他說。
不要把說法變成專門指責、攻擊他人的言語。
目的不是顯出別人錯,而是讓正法成立。
當如師子吼論。
說法應如師子吼,有所依、有所定,正直而無畏,不靠爭吵取勝,也不靠迎合取悅。
如是目乾連。當如是學。
如是目乾連。當如是學。
佛在這裡直接付囑大目乾連:應當照這樣學。
從親近靜處、乞食不求利敬,到說法不爭勝、只求有益,都不是只用來理解,而是要真正學、真正行。
於是尊者大目乾連從坐起一面著衣。叉手向世尊。
聽完佛的教導,大目乾連從座位起身。
從坐起一面著衣。
他整理衣著,以恭敬之儀面向世尊。
叉手向世尊。
雙手合持,恭敬對佛。
接下來的問題,不再只是如何離睡、如何護住三昧,而是直接問到修行究竟成辦。
白世尊曰。唯世尊。云何比丘。至竟盡至竟無垢至竟行梵行。
大目乾連請問世尊:
云何比丘。至竟盡至竟無垢至竟行梵行。
比丘要怎樣才能究竟滅盡、究竟無垢,乃至把梵行徹底成辦?
「至竟」所問的,不是暫時清淨,也不是一時心定,而是修行到底、煩惱真正止息。
所以佛接下來所答,便從一切受的如實觀察說起。
此目乾連。若比丘所有病痛。若苦若樂若不苦不樂。
佛回答大目乾連。
若比丘所有病痛。若苦若樂若不苦不樂。
經中以「痛」說受。
凡是所受,無論是苦受、樂受,還是不苦不樂受,都要成為觀察的地方。
不是只有痛苦來時才修,快樂來時也要觀;平淡、不苦不樂時,同樣不能失去覺知。
當觀彼痛是無常住。當觀是敗壞。當觀是無染。當觀是盡。當觀是正。當觀是止住處。
佛教他對一切受這樣觀。
當觀彼痛是無常住。
先看它不是常住。
苦會變,樂也會變,不苦不樂也會變。
沒有一種感受能永遠保持。
當觀是敗壞。
既然不是常住,就必然會敗壞、離散。
今天喜歡的感受,明天可能不在;現在不舒服的感受,也不會永遠固定。
當觀是無染。
對感受不再染著。
樂受現前,不因喜歡就抓住;苦受現前,也不因厭惡就被它牽著走。
當觀是盡。
觀它終會滅盡。
凡所生起,必然有止息之時。
當觀是正。
要依正確的智慧去看,不顛倒地把無常當常、把會壞的當成可以永遠依靠。
當觀是止住處。
心要看見止息、安住之處,不再隨受生愛、隨愛而取。
當如是觀彼痛。當觀彼痛無常住。當觀是敗壞。當觀是無染。當觀是盡。當觀是止。當觀是止住。
佛再次把觀受之法重說。
當如是觀彼痛。
不是聽過一遍就算了,而是實際面對每一次苦、樂、不苦不樂時,都要照這樣觀察。
當觀彼痛無常住。當觀是敗壞。
再確認一切受不能常住,而且終將敗壞。
當觀是無染。當觀是盡。
不令心染著,並看見感受必定走向止息。
當觀是止。當觀是止住。
心不再追逐感受,而向止息、安住而行。
佛在這裡再次說同樣的觀法,是讓大目乾連把修行真正落在每一次現前的受上:受一生,便觀;受一變,也觀;受滅時,同樣清楚知道。
便不著此世間。不著已便不恐怖。
當一切受都能如此觀,結果便不同。
便不著此世間。
心不再緊緊執取世間。
不是世間從眼前消失,而是對所見、所聞、所受,不再認定一定要抓住。
不著已便不恐怖。
不執著之後,恐怖也跟著減除。
恐怖常從「怕失去」而來;不再把無常之法抓作永久所有,就少了必須守住它的恐懼。
不恐怖已捨有餘般涅槃。
不恐怖已捨有餘般涅槃。
恐怖止息之後,進一步趣向有餘般涅槃。
這裡說的,已不是一時的心安,而是煩惱止息、現生證得解脫的境地。
從觀受無常開始,一直走到不著、不怖,修行便由日常感受深入到真正的離繫。
生便盡梵行已成所作已辦。
佛再說證得之後的結果。
生便盡梵行已成所作已辦。
生已盡,梵行已經成就,應做的修行已經完成,所應辦之事也已辦妥。
這幾句說的,都是修行不再有未了之處。
不只是暫時沒有煩惱,而是該斷的已斷,該成就的已成就。
名色已有知如真。
名色已有知如真。
對名色以及它如何存在,已經如實知見。
不再依自己的想像去看身心,而是照它本來的無常、敗壞、非可執取之相,如真而知。
智慧到此,不再只是思考,而是直接如實知見身心。
是為目乾連比丘至竟盡至竟無垢至竟梵行至竟行梵行。
是為目乾連比丘至竟盡至竟無垢至竟梵行至竟行梵行。
佛在這裡完整回答大目乾連先前所問。
能於苦、樂、不苦不樂一切受中觀無常、敗壞、無染、盡、止,不再著此世間,不著而不恐怖,乃至生盡、梵行成、所作辦、名色如真知,這就是比丘究竟滅盡、究竟無垢、究竟成辦梵行。
從離睡開始,佛一路教到這裡,真正要醒過來的,不只是睡眠中的身體,更是對受、愛、取與世間執著的心。
佛如是說。尊者目乾連聞世尊所說。歡喜而樂
佛就這樣為大目乾連說完。
佛如是說。
前面從離睡、遠離不應親近之法、乞食護心、說法不爭勝,一直說到觀受無常、梵行究竟,都由世尊親自開示。
尊者目乾連聞世尊所說。歡喜而樂
大目乾連聽聞世尊所說之後,心生歡喜,樂於受持。
不是只因聽到一套道理而高興,而是從最初的昏睡,到最後得到一條可以走向究竟梵行的修行之路。
《今日修行觀照》
很多時候,真正擾亂心的,不是外面的事情有多大,而是我們在心裡多加了很多東西。
別人沒有回話,就開始猜是不是討厭自己;別人得到稱讚,就開始比較;說話時一想贏,就愈說愈多。
外境往往只發生一件事,心卻可能自己接著生出猜疑、瞋恚、比較與不滿。
佛教目乾連,要在這些地方先停下來。
乞食不求利敬,進入人家不帶預想,說法不爭勝;這些看似是外在行為,其實都在守護內心不要往煩惱走。
到了更深處,連苦、樂、不苦不樂的感受,也要看見它正在變。
樂來時不急著抓住,苦來時不急著排斥;先看見它無常、會壞、會止息。
很多執著,就是在「這個感覺一定要留住」或「這個感覺一定要趕走」時開始。
若能在感受剛起時就看清楚,心便少一分被帶走的力量。
《慧照心得》
這一經從睡意說起,最後卻說到究竟梵行。
其中的關係很深。
昏睡使人失去覺知;貪著利養、恭敬、勝負,同樣也會讓心失去覺知。人雖然醒著,若一直被比較、嫉妒、瞋恚拉著走,內心其實仍然昏昧。
真正要醒來的,不只是眼睛,而是這顆隨境而轉的心。
世尊一再提醒大目乾連,不要讓心在白衣往來、乞食、說法之中失去安定。到了最後,更直接教他觀一切受無常、敗壞、無染、盡、止。
苦受會過去,樂受也會過去。
若把樂抓成「我的」,就開始怕失去;把苦認作「不能有」,就開始抗拒。
不著,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什麼來了都能如實知道,不再把它抓成一定不能改變的「我所有」。
當抓取漸少,恐怖也跟著減少;不再被受牽著走,心才真正有安住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