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二卷(1)〈尼揵親子命終,弟子互諍只求勝說;阿難恐佛滅後僧眾亦起鬥諍,令多人受苦。〉
《中阿含經》第五十二卷(1) 〈尼揵親子命終,弟子互諍只求勝說;阿難恐佛滅後僧眾亦起鬥諍,令多人受苦。〉
(一九六)大品周那經第五(第五後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跋耆。在舍彌村
佛遊行於跋耆國,住在舍彌村。《周那經》由另一教團在其尊師命終後發生分裂說起,阿難因此深憂佛滅後僧眾也可能出現同樣的鬥諍。
爾時。沙彌周那於彼波和中而受夏坐。彼波和中有一尼揵。名曰親子。在彼命終。
沙彌周那當時在波和受夏安居。波和中有一位名叫親子的尼揵,他就在那裡命終。
彼波和中有一尼揵。名曰親子。在彼命終。
一位教團所尊奉的老師離世,本來正是弟子更應彼此攝持、守護所學的時候;但接下來所發生的,卻完全相反。
終後不久。尼揵親子諸弟子等各各破壞。不共和合。各說破壞。不和合事。鬥訟相縛。相憎共諍。
尼揵親子命終不久,他的弟子便各自分裂,不再共同和合。
各各破壞。不共和合。
「各各破壞」表示原本共同依止的團體失去凝聚,每一方都各自成其立場;「不共和合」則進一步說明,彼此已不能同住於一個共同法義之中。
鬥訟相縛。相憎共諍。
分裂之後不是各自安住,而是互相爭訟、彼此牽制,又因爭執而生憎惡。
一開始若只是見解不同,仍可以依法辨明;一旦夾雜憎恨與勝負心,所爭的便很容易從法義轉成「我要勝過你」。
我知此法。汝不知也。汝知何法。如我所知。我齊整。汝不齊整。我相應。汝不相應。
他們互相爭辯時,都把自己放在正確的一邊。
我知此法。汝不知也。
不是先共同求法,而是先斷定自己知道、對方不知道。
我齊整。汝不齊整。我相應。汝不相應。
自己是齊整的,對方是不齊整的;自己與法相應,對方不相應。
若只是依法辨明,仍可就法論法;但當每一方都把「我」與「正法」綁在一起,便很容易把對方的不同理解視為對自己的否定。
應說前而說後。應說後而說前。我勝。汝不如。
他們又互相指責對方言說次第錯亂,本該先說的卻說在後,本該後說的卻說在前。
我勝。汝不如。
到這裡,言辯已明顯落入勝負。
原本應當辨明法義,現在卻變成誰勝、誰不如;一旦把勝負放在求真之前,言說便很難再回到清淨。
我問汝事。汝不能答。我已伏汝。當復更問。若汝動者。我重縛汝。
彼此追問,也不是為了共同釐清疑義,而是為了壓倒對方。
我已伏汝。當復更問。
對方一時不能回答,便被視為已經被降伏;接著還要繼續追問,使對方更難翻身。
若汝動者。我重縛汝。
只要對方稍有變動,就再以言論把他纏得更緊。
這已不是問法,而是用問答作為制勝的工具。
更互憍驁。但求勝說。而無訶者。
更互憍驁。但求勝說。
彼此都生憍慢,只求自己的言論勝過對方。
「但求勝說」把整個問題說得很深。說法、辯法,本應為明法、護法、止惡增善;一旦只剩求勝,外表雖仍在談法,心已離法很遠。
而無訶者。
也沒有人能真正制止、訶責這種互相爭勝的狀態。
當一個團體失去共同可依的正法與能止諍的力量,鬥諍便容易愈來愈重。
尼揵親子若有在家白衣弟子。彼皆厭患此尼揵親子諸弟子等。
尼揵親子的在家白衣弟子,看見出家弟子如此鬥諍,皆生厭患。
彼皆厭患此尼揵親子諸弟子等。
僧眾或修道人彼此爭訟,傷害的不只當事者,也會使原本有信心的在家弟子生起厭離。
修行人的言行,常會成為他人認識所學之法的窗口;若只見爭勝與憎嫉,信心便很容易受到損害。
所以者何。以其所說惡法.律故。非是出要。不趣正覺。亦非善逝之所說也。
原文直接指出,在家弟子之所以厭患,是因那套法、律本身不能導向真正出離。
非是出要。不趣正覺。
不能令人出離,也不能趣向正覺。
一個法若不能減少貪、瞋、癡,反而令弟子互相憎嫉、求勝,就不能真正把人帶向解脫。
亦非善逝之所說也。
又明說那並不是善逝所說之法。
法是否清淨,最後仍要看它導向哪裡:是導向離欲、止諍、正覺,還是導向爭勝與分裂。
崩壞無柱。無所依怙。彼所尊師。亦非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也
崩壞無柱。無所依怙。
師命終之後,教團便迅速分裂,顯示它沒有真正堅固的依止。
如屋無柱,一旦失去外在支撐,便容易崩壞。
彼所尊師。亦非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也
原文進一步指出,他們所尊奉的老師也不是如來、無所著、等正覺。
這正為阿難後面的憂慮作出對照:佛的正法、律若是真正堅固,弟子在佛去後應如何守護,才不會也走向分裂?
於是。沙彌周那受夏坐訖。過三月已。補治衣竟。攝衣持缽。往舍彌村。住舍彌村北尸攝和林。
周那在波和完成三個月夏坐,補治衣服完畢,便收攝衣缽,前往舍彌村,住在村北尸攝和林。
他沒有把所見的教團分裂只當成外面的事情,而是把這件事帶回僧團中,希望得到更深的法義指導。
沙彌周那往詣尊者阿難所。到已禮足。卻坐一面。尊者阿難問曰。賢者周那。從何所來。何處夏坐
周那來到尊者阿難處,禮足後退坐一旁。阿難問他從哪裡來,又在哪裡受夏坐。
沙彌周那答曰。尊者阿難。我從波和來。於波和中而受夏坐。
周那回答,自己從波和而來,也是在波和受夏安居。
尊者阿難。彼波和中有一尼揵。名曰親子。在彼命終。終後不久。尼揵親子諸弟子等各各破壞。不共和合。各說破壞。不和合事。鬥訟相縛。相憎共諍。
周那隨即把自己在波和所見的事情告訴阿難。
他再次說明,尼揵親子命終後不久,弟子便各自分裂,彼此不和,互相鬥訟、牽制、憎惡。
我知此法。汝不知也。汝知何法。如我所知。我齊整。汝不齊整。我相應。汝不相應。應說前而說後。應說後而說前。
周那沒有只說「他們吵起來了」,而是把爭執時實際說的話完整轉述。
這些話清楚顯出,每一方都把自己判為正、把對方判為錯,並從法義次第一路爭到彼此優劣。
我勝。汝不如。我問汝事。汝不能答。我已伏汝。當復更問。若汝動者。我重縛汝。更互憍驁。但求勝說。而無訶者。
我勝。汝不如。
一旦言辯走到「我勝、你不如」,法義已被勝負心挾持。
更互憍驁。但求勝說。
周那再度說出這個核心問題:彼此憍慢,只求自己的說法勝出。
這也使阿難聽後不只想到尼揵弟子,而立刻想到佛滅後的僧團。
尼揵親子若有在家白衣弟子。彼皆厭患此尼揵親子諸弟子等。
周那也再次提到,在家弟子看見這些爭訟後,普遍感到厭患。
僧眾內部的鬥諍,從來不只留在內部,也會波及外護信眾。
所以者何。以其所說惡法.律故。非是出要。不趣正覺。亦非善逝之所說也。崩壞無柱。無所依怙。彼所尊師。亦非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也
周那把原因也一併說給阿難聽:那套法、律不能出離、不趣正覺,也不是善逝所說,因此教團如無柱之屋,失去所依便崩壞。
尊者阿難聞已。語曰。賢者周那。得因此說。可往見佛。奉獻世尊。
阿難聽完,立刻知道這件事值得稟告佛陀。
得因此說。可往見佛。奉獻世尊。
阿難沒有急著只依自己的理解作結,而是要把這個因緣帶到佛前。
遇到關係僧團和合的大事,應回到如來教法中求明白,而不是讓個人意見繼續擴大。
賢者周那。今共詣佛。具向世尊而說此事。儻能因此得從世尊聞異法也
今共詣佛。具向世尊而說此事。
「具」表示完整陳述,不隱去細節。
儻能因此得從世尊聞異法也
阿難也期待,藉著這個因緣能再從佛聞到新的教法。
這種態度與前面只求勝說完全不同:不是急著證明自己已經懂,而是把所見問題帶到佛前,希望聞法而得更深理解。
於是。尊者阿難與沙彌周那俱往詣佛。稽首佛足。尊者阿難卻住一面。沙彌周那卻坐一面
阿難與周那一同來到佛前,頂禮佛足。阿難退立一旁,周那退坐一面,準備把事情完整稟白。
尊者阿難白曰。世尊。今日沙彌周那來詣我所。稽首我足。卻坐一面。我問曰。賢者周那。從何所來。何處夏坐。
阿難先把周那如何來見自己、自己如何詢問他,都如實向佛說明。
沙彌周那即答我曰。尊者阿難。我從波和來。於波和中而受夏坐。尊者阿難。彼波和中有一尼揵。名曰親子。在彼命終。
接著把尼揵親子命終的事再次完整稟白。
終後不久。尼揵親子諸弟子等各各破壞。不共和合。各說破壞。不和合事。鬥訟相縛。相憎共諍。
阿難沒有略去周那所見的分裂情況,而是把「各各破壞、不共和合、鬥訟相縛、相憎共諍」一一說給佛聽。
我知此法。汝不知也。汝知何法。如我所知。我齊整。汝不齊整。我相應。汝不相應。應說前而說後。應說後而說前。
弟子彼此爭法時所說的話,再次被完整呈現。
反覆重說,使這種鬥諍的心態看得更清楚:每一句都從「我」出發,以自己為準判斷他人。
我勝。汝不如。我問汝事。汝不能答。我已伏汝。當復更問。若汝動者。我重縛汝。更互憍驁。但求勝說。而無訶者。
但求勝說。
阿難再次把最嚴重之處稟白給佛:他們不是共同求解,而只是求勝。
尼揵親子若有在家白衣弟子。彼皆厭患此尼揵親子諸弟子等。
外護信眾因此生厭,也再次被阿難完整陳述。
所以者何。以其所說惡法.律故。非是出要。不趣正覺。亦非善逝之所說也。崩壞無柱。無所依怙。彼所尊師。亦非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也
阿難把周那所說的原因全部稟白:其法、律不是出要,不趣正覺;教團因而崩壞無柱、無所依怙。
這份稟告完成後,阿難沒有只停在評論外道,而把憂慮直接帶回佛弟子自身。
世尊。我聞此已。恐怖驚懼。舉身毛豎。莫令有比丘於世尊去後而在眾中起如是鬥諍。
我聞此已。恐怖驚懼。舉身毛豎。
阿難聽見外道教團因師命終而迅速分裂,不是旁觀取笑,而是心生恐懼警覺。
莫令有比丘於世尊去後而在眾中起如是鬥諍。
他真正擔心的是:佛滅度以後,佛弟子會不會也因對法、律見解不同而起類似鬥諍?
這份憂慮不是對外,而是先回到自己僧團的未來。
謂此鬥諍不益多人。多人有苦。非義非饒益。非安隱快樂。乃至天人生極苦患。
此鬥諍不益多人。多人有苦。
僧眾若鬥諍,受害的不只是兩個爭論者,而是許多人一起失去利益、共同受苦。
非義非饒益。非安隱快樂。
它不帶來正義與利益,也不能帶來安隱快樂。
乃至天人生極苦患。
影響甚至擴及天、人,使許多眾生因正法內部的爭亂而受苦患。
佛法若本為離苦,而佛弟子卻因法義爭勝使更多人受苦,便完全背離修行本意。
世尊。我見一比丘坐世尊前。至心敬重世尊。善護善逝。
阿難又說,他看見有一位比丘坐在世尊前,至心恭敬世尊,也善加護持善逝。
至心敬重世尊。善護善逝。
眼前看來,這位比丘對佛十分恭敬,並沒有明顯不敬之處。
但阿難的憂慮並沒有因此停止。
世尊。我見此已。便作是念。若令此比丘於世尊去後。而在眾中起如是鬥諍。
若令此比丘於世尊去後。而在眾中起如是鬥諍。
阿難所憂,不只是眼前誰恭敬、誰不恭敬,而是佛去後,失去佛親自教導與裁決之時,弟子能不能仍守法、守律、守和合。
在佛前恭敬,不等於佛去後一定不諍。
真正的考驗,是能否把對佛的恭敬轉成對法、律的真實奉行。
謂此鬥諍不益多人。多人有苦。非義非饒益。非安隱快樂。乃至天人生極苦患
阿難再次重說鬥諍的後果。
不益多人。多人有苦。
他把僧眾和合看得極重,因為一人的執著若在眾中擴大,會讓多人失去利益。
非義非饒益。非安隱快樂。乃至天人生極苦患
這不是一般人際不和而已,而會損害法義、饒益與安隱,並使人天受到苦患。
正因阿難如此憂念,接下來世尊才進一步辨明:真正嚴重的鬥諍,不只是增上戒、增上心、增上觀上的不同,而是對「道」與「道跡」本身發生爭執。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與人討論佛法時的一念心。
是希望共同弄清楚法義?
還是希望證明自己懂得比較多?
對方一時答不出來時,心裡有沒有生起「我勝了」的滿足?
當意見不同時,是否開始把「他不同意我」等同於「他不相應正法」?
若發現勝負心已經生起,就應及早回到法本身。
《慧照心得》
《周那經》一開始就把修行團體最可怕的一種情況擺在眼前。
老師剛命終不久,弟子便分裂。
「我知此法,你不知道。」
「我勝,你不如。」
「我已伏你,還要再問。」
看到最後,最刺心的是四個字:
「但求勝說。」
明明談的是法,心裡求的卻不是法。
求的是勝。
若如此,知道得愈多,甚至可能愈有工具去壓別人。
阿難聽完沒有說:「那是外道自己的事。」
他反而恐怖驚懼。
他想到的是佛滅後的僧團。
這份警覺很深。
看到別人的失敗,先不是評論,而是問:我們會不會也如此?
在佛面前至心恭敬,當然很好。
但真正更難的是佛不在眼前時,還能不能依法而住、和合而住。
如果因為自己的意見,使大眾鬥諍,最後受苦的就不只自己。
佛法本來要利益多人,鬥諍卻會使「多人有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