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五卷(5)因欲造身口意惡行臨終惡業覆障・命終生惡處地獄,知欲味患出要方能自斷亦斷他欲——(九九)苦陰經第三
世尊前面已把欲患從求財、守財,說到親族相諍、國國共諍、軍陣攻伐,又進一步說到劫奪財物、破壞村城而被王人捕治,受種種極重苦。現在佛把欲患再推到更深處:眾生若因欲而造身、口、意惡行,苦便不只發生在外在爭奪與刑罰之中,而會在臨終時由自己所造惡業現前覆障,使心追悔、無所依歸;身壞命終之後,更因此惡業而生惡處地獄。佛至此完成「欲患」的開示,接著明說欲的出要,就是斷除、捨離、滅盡、度脫於欲。若不能如實知道欲味、欲患、欲出要,不只不能斷他人之欲,連自己的欲也不能真正斷除。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於後時。疾病著床。或坐.臥地。以苦逼身。身受極重。苦不可愛樂。
佛再次以「復次」承接前面的欲患。
前面說的是眾生為欲而爭、而奪、而受刑;到了這裡,佛把觀察轉向一個人自己所造的業。
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
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所以身會造惡行,口會造惡行,意也會造惡行。
這一句把欲與三業直接連在一起。
欲本身若沒有被正見照見,就可能推動身去做不應做之事,推動口說傷害、欺誑之語,也使意念長久住在貪求、瞋恨與種種不善之中。
佛接著把時間推到「後時」。
彼於後時。疾病著床。或坐.臥地。以苦逼身。身受極重。苦不可愛樂。
到了後來,此人疾病纏身,或臥在床上,或只能坐、臥於地,身體被苦逼迫,承受極重而不可愛樂的苦。
佛不是說生病本身就是由欲所造成,而是在這個疾病逼身、生命力量衰弱的時刻,過去身口意所作的惡行,接著會成為臨終心中更深的覆障。
身體已經受苦,心若再被自己所造的惡業壓迫,內外兩重苦便同時現前。
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彼臨終時在前覆障。猶日將沒大山崗側。影障覆地。如是。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在前覆障。
佛接著把臨終時的情形說得更加清楚。
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彼臨終時在前覆障。
一生所造的身惡行、口惡行、意惡行,到了臨終時在前覆障。
「覆障」不是說那些事情早已過去,所以與現在無關;恰恰相反,人在平常健康、有力、忙於追逐外境時,也許還能暫時不去想自己所作所為,但到了生命將盡,許多外在依靠都失去力量,自己所造的業便可能直接壓在心前。
佛用了一個非常鮮明的譬喻:
猶日將沒大山崗側。影障覆地。
好像太陽將要落下時,大山山崗的陰影延伸過來,把地面覆住。
這個譬喻不能只理解成「天變暗了」。
太陽將沒,正對應生命將盡;山影逐漸伸展覆地,則對應過去所造的惡行在臨終心前形成覆障。
白日時雖然光明廣大,到了夕陽靠近山側,陰影便一點一點逼近。同樣,一個人在平日或許可以用忙碌、享樂、權勢、財物暫時遮掩內心,但在死亡逼近時,許多外在事物都無法替自己承擔所造之業。
所以佛再合回本義:
如是。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在前覆障。
不是山影本身重要,而是藉山影說明:惡業到了臨終時,可以像陰影覆地一樣現前遮蔽心。
彼作是念。我本惡行。在前覆我。我本不作福業。多作惡業。若使有人作惡凶暴唯為罪。不作福.不行善。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隨生處者。我必生彼。從是有悔。悔者不善死。無福命終。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惡業在前覆障之後,佛接著說臨終之人自己心中所起的念。
我本惡行。在前覆我。
他清楚想到:過去所作的惡行,現在就在前面覆障著自己。
這不是別人來定罪,而是自己知道自己曾經做過什麼。
接著又想:
我本不作福業。多作惡業。
以前沒有好好作福,反而多造惡業。
臨終時最深的懊悔,就在於知道事情已經做過,而現在生命又即將結束。
佛接著把這種畏懼展開:
若使有人作惡凶暴唯為罪。不作福.不行善。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隨生處者。我必生彼。
若有一個人一向作惡兇暴,只造罪業,不作福、不行善,又沒有真正可畏敬、可依止、可歸趣之處,那麼這樣的人將往何處受生?
臨終者想到:我必然也會生到那樣的地方。
「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把臨終孤獨感說得很重。
平常依靠的人、財物、地位,到生命最後未必能成為真正歸依。若一生所作多是惡業,到了這時便找不到能讓心安穩的依處。
所以經文說:
從是有悔。悔者不善死。無福命終。
因此而生追悔;帶著這種悔恨與惡業覆障而死,就是不善死、無福命終。
佛最後仍把這一層收回欲患:
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注意佛把臨終追悔仍稱為「現法苦陰」。
也就是說,不必等到後世,光是這一生臨終時惡業現前、追悔逼心,就已經是欲所引生的重大苦果。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因身.口.意惡行故。因此.緣此。身壞命終。必至惡處。生地獄中。是謂後世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是謂欲患
佛再以「復次」把欲患從現法推進到後世。
前面說的是臨終追悔,現在說的是命終之後的果報。
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
根本仍是同一條因果: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所以三業造惡。
接著佛說:
彼因身.口.意惡行故。因此.緣此。身壞命終。必至惡處。生地獄中。
「因此.緣此」把因果關係明白說出。
不是沒有原因而忽然生惡處,也不是外力任意決定;因為自己身、口、意造作惡行,所以身壞命終之後,依此因緣而至惡處,生地獄中。
前面是現世可見之苦,這裡則明說:
是謂後世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欲患因此不只跨越生活中的得失、爭諍與身苦,也跨越到生命終後的果報。
佛最後用一句:
是謂欲患
把前面整大段欲患正式收束。
從求財勞苦、得失憂惱,到親族相爭、國國戰鬥、侵奪受刑,再到身口意惡業、臨終覆障、後世惡趣,這些都被攝在「欲患」之中。
云何欲出要。若斷除欲。捨離於欲。滅欲欲盡。度欲出要。是謂欲出要。
說完「欲味」與「欲患」,佛現在回答第三問:
云何欲出要。
怎樣才是真正從欲中出離?
佛的回答非常直接:
若斷除欲。捨離於欲。滅欲欲盡。度欲出要。
先是「斷除欲」。
不是讓欲繼續在心中作主,只在外表暫時壓住,而是對欲本身作斷除。
接著是「捨離於欲」。
不再把欲抓在心裡,不再把所欲之境當成非得依靠、非得占有不可。
再說「滅欲欲盡」。
欲真正止息,直到欲盡,不讓它再成為推動三業的根本力量。
最後是「度欲出要」。
超越欲的繫縛,真正走出欲所形成的苦。
這幾句是有次第的:斷、捨、滅、盡、度,不只是暫時忍住,而是由根本上從欲的支配中出離。
若有沙門.梵志。欲味.欲患.欲出要不知如真者。彼終不能自斷其欲。況復能斷於他欲耶。若有沙門.梵志。欲味.欲患.欲出要知如真者。彼既自能除。亦能斷他欲
佛最後把整個「欲」的開示收在「知如真」上。
欲味.欲患.欲出要不知如真者。彼終不能自斷其欲。
若一個沙門、梵志,對欲的味、欲的患、欲的出要都不能如實知道,就連自己的欲都不能真正斷除。
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味」,就不了解自己為什麼一次次被欲吸引;不知道「患」,就不會真正生起離心;不知道「出要」,即使知道欲有問題,也不知道如何離開。
三者缺一,斷欲便容易停在勉強壓制。
所以佛接著反問:
況復能斷於他欲耶。
連自己的欲都不能斷,又怎麼可能真正幫助別人斷欲?
接著佛說另一面:
欲味.欲患.欲出要知如真者。彼既自能除。亦能斷他欲
若對欲味、欲患、欲出要都能如實知見,便先能從自身著手,真正斷除自己的欲;自己有所知、有所證,才有可能進一步引導他人斷欲。
這也回應了本經最初眾異學的問題。
大家都可以說「我也知欲、斷欲」,但佛所說的「知」,不是知道一個名詞,而是完整知味、知患、知出要;佛所說的「斷」,也不是口頭說斷,而是依如實知見真正從欲中出離。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一件特別想得到、特別放不下的事,可以不急著只叫自己「不要想」。
先看三層。
第一,看它的味:究竟哪一部分使心如此喜歡?
第二,看它的患:為了它,心是否開始焦躁、爭執、說惡,甚至願意做原本知道不應做的事?
第三,看它的出要:若真正看清這份執取,能不能少抓一點、少依賴一點,直到不再被它支配?
《慧照心得》
這一篇把「欲患」帶到最深的地方。
前面那些求財、失財、親族相爭、戰爭受刑,雖然很重,仍然比較容易被看成外在事件。
到了這裡,佛把目光拉回一個人自己。
若因欲造了身惡行、口惡行、意惡行,到了臨終,別人不必來責問,自己所作的事就可能在前覆障。
猶日將沒大山崗側。影障覆地。
這個譬喻尤其有力量。
人平常可以忙,可以逃避,可以把不願面對的事情壓下去;但太陽將落,山影自然會來。生命將盡時,曾經一再造作的身口意,也未必還能靠外在事物遮住。
所以真正值得護持的,不只是現在有沒有得到什麼,而是今日這一念欲,最後把身口意帶向哪裡。
而佛最後又把道路說得非常清楚:不是只有「欲患」,還有「欲出要」。佛法不是只讓人看苦,而是教人如何從苦的根本出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