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五卷(1)眾異學自稱亦知斷欲色覺・佛令反問三法各有味患出要,唯如來弟子能知此義——(九九)苦陰經第三
佛遊舍衛國勝林給孤獨園時,諸比丘中食後集坐講堂。眾多異學前來問難,自稱與沙門瞿曇同樣施設知斷欲、知斷色、知斷覺,因此追問彼此究竟有何勝、有何差別。諸比丘沒有倉促附和,也沒有當場爭辯,只把疑問帶回世尊前。佛沒有從名相高下回答,而是教弟子反問:欲、色、覺,各自的「味」是什麼、「患」是什麼、「出要」又是什麼。真正的差別,不在口頭同樣說「知、斷」,而在是否能如實通達一法的可愛處、過患與出離之道。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當時遊於舍衛國,住在勝林給孤獨園。
這是《苦陰經第三》的開端。接下來的因緣,不是比丘主動向佛發問,而是異學前來比較彼此所說之法,由此引出佛對欲、色、覺三法「味、患、出要」的完整開示。
爾時。諸比丘於中食後。少有所為。集坐講堂。
諸比丘於中食後。少有所為。集坐講堂。
日中食後,諸比丘稍作應作之事,便聚集坐於講堂。
「少有所為」把當時情境交代得很自然:中食已畢,日常所需稍作處理,眾比丘便集坐一處。也就在這個時候,眾多異學來到講堂,展開後面的問答。
於是眾多異學。中後仿佯往詣諸比丘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
中後仿佯往詣諸比丘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
到了午後,眾多異學安徐而來,前往諸比丘所在之處。彼此問訊之後,退坐一面。
開始仍是正常的相見禮節。他們不是一來便爭辯,而是先問訊、就座,之後才提出真正要比較的問題。
語諸比丘。諸賢。沙門瞿曇施設知斷欲。施設知斷色。施設知斷覺。諸賢。我等亦施設知斷欲。施設知斷色。施設知斷覺。
沙門瞿曇施設知斷欲。施設知斷色。施設知斷覺。
眾異學先說,沙門瞿曇施設知斷欲、知斷色、知斷覺。
接著又說:
我等亦施設知斷欲。施設知斷色。施設知斷覺。
意思是,我們同樣也說知欲、斷欲,知色、斷色,知覺、斷覺。
從字面看來,雙方使用的說法非常接近。都有欲、色、覺,也都有「知」與「斷」。
但名稱相同,不表示對法的了解相同;口頭都說「斷」,也不表示真正知道應從何處斷、如何斷、斷至何處。
異學先把彼此並列,正是為了引出下面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諸賢。我等亦施設知斷欲。施設知斷色。施設知斷覺。沙門瞿曇及我等此二知二斷。為有何勝.有何差別
沙門瞿曇及我等此二知二斷。為有何勝.有何差別
他們問:沙門瞿曇與我們,兩邊都說知、都說斷,究竟有什麼勝處?又有什麼差別?
這不是單問「佛怎麼說」,而是在追問:既然表面的法語相似,佛法究竟勝在什麼地方?
若只停留在名稱上,這個問題確實不容易回答。因為「斷欲」這類語言,其他修法也可能使用。
真正需要辨明的是:對欲究竟知道到什麼程度?對色知道到什麼程度?對覺又知道到什麼程度?只是知道它存在,還是連它令人貪著的滋味、隨之而來的過患,以及真正的出離都完全明白?
於是。諸比丘聞彼眾多異學所說。不是亦不非。默然起去。並作是念。如此所說。我等當從世尊得知。
不是亦不非。默然起去。
諸比丘聽到眾異學這樣說,沒有立刻回答「是」,也沒有立刻回答「不是」。
不是亦不非,顯示他們在尚未真正明白以前,不倉促作判定。
若立即附和,可能把不同法義混成一樣;若尚未明白便急著否定,也可能只是出於立場,而不是真正依法辨義。
所以他們默然起去,心中想到:
如此所說。我等當從世尊得知。
這個問題,應當回到世尊前求得明確了解。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修學態度。遇到自己沒有把握的法義,不為面子強答,不因對方是異學便先行否定,而是回到真正能決疑之處求知。
便詣佛所。稽首作禮。卻坐一面。謂與眾多異學所可共論。盡向佛說。
謂與眾多異學所可共論。盡向佛說。
諸比丘到了佛所,稽首作禮,退坐一面,把剛才與眾多異學共同談論的內容,全部向佛稟告。
「盡向佛說」表示不是只挑有利於自己的一部分,也沒有擅自替對方修改問題,而是把整個問難原原本本帶到佛前。
佛聽後,並沒有先教弟子如何辯贏對方,而是直接指出:真正應該反問的是什麼。
彼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即時應如是問眾多異學。
汝等即時應如是問眾多異學。
佛告訴諸比丘:你們當時應該這樣反問那些異學。
這個「應如是問」很重要。佛沒有叫弟子回去爭「我們比較高」,而是把問題轉到可以直接檢驗法義深淺的地方。
接下來九個問題,就是辨別所謂「知欲、知色、知覺」究竟是真知還是只停在名相的關鍵。
諸賢。云何欲味。云何欲患。云何欲出要。云何色味。云何色患。云何色出要。云何覺味。云何覺患。云何覺出要。
云何欲味。云何欲患。云何欲出要。
第一組問的是欲。
什麼是欲的「味」?也就是欲為什麼令人歡喜、令人愛著,眾生從其中得到什麼樂味。
什麼是欲的「患」?也就是追逐、守護、失去、爭奪乃至造業,究竟會帶來什麼苦患。
什麼是欲的「出要」?不只是知道欲有問題,而是真正怎樣才能從欲中出離。
接著是第二組:
云何色味。云何色患。云何色出要。
色為什麼令人喜愛?它的美好之處如何令人樂著?
而色又有什麼過患?青春、容貌、身體一旦衰老、疾病、死亡、腐壞,原先可愛之色如何轉為苦患?
又如何才能真正超越對色的愛著?
第三組則是:
云何覺味。云何覺患。云何覺出要。
覺受有什麼樂味?
覺受為什麼又是有患之法?
如何才能超越對覺受的繫著?
佛沒有只問「你們知不知道欲」,而是連續追問「味、患、出要」。
「味」說明為什麼眾生會愛著;「患」說明愛著之後為什麼帶來苦;「出要」則指出真正離開的方法。
三者若缺一,所謂「知」就不完整。
只知道其味,容易沉迷;只知道其患,卻不明白眾生為何仍深深貪著;知道味與患而不知道出要,仍然沒有真正出離的道路。
諸比丘。若汝等作如是問者。彼等聞已。便更互相難說外餘事。瞋諍轉增。必從座起。默然而退。
便更互相難說外餘事。瞋諍轉增。必從座起。默然而退。
佛說,如果比丘這樣問,眾異學聽後,便會轉去說其他事情,彼此以外餘之事相互難詰,瞋恚與爭諍反而逐漸增加,最後從座而起,沉默退去。
「更互相難說外餘事」表示真正被問到欲、色、覺的味、患、出要時,他們不能依原問題完整回答,只能轉向其他話題。
一旦不能從法義本身回答,論辯便容易轉成互相攻難,於是瞋諍轉增。
最後則是默然而退。
這裡的沉默,與前面諸比丘的「默然起去」表面相似,原因卻不同。
諸比丘前面的沉默,是因為尚未明白,所以不妄答,主動回到佛前求知;異學這裡的沉默,則是在關鍵法義上無法發遣,不能完成回答。
所以者何。
所以者何。
佛接著問:為什麼會如此?
這一句雖短,卻是重要的法義轉折。
前面只說異學不能回答,接著佛要進一步說明:他們為什麼不能回答。
我不見此世。天及魔.梵.沙門.梵志.一切餘眾。能知此義而發遣者。唯有如來.如來弟子或從此聞
能知此義而發遣者。唯有如來.如來弟子或從此聞
佛說,在此世間,無論天、魔、梵、沙門、梵志以及其他一切眾類,都不見有誰能真正知道這個義理而作完整解答;只有如來、如來弟子,或者從此聞受的人,能夠明白。
關鍵在能知此義而發遣。
不是只會背「欲、色、覺」幾個名詞,也不是只會說「要斷」,而是能真正把它們的味、患、出要說清楚,並依此建立實際出離之道。
到這裡,異學最初所問的有何勝.有何差別,其實已經得到回答。
差別不在佛法會不會說「斷欲、斷色、斷覺」,因為其他教法也可能使用相似語言。
真正的差別,在於如來能如實開顯:欲何以令人愛樂,欲有何患,如何出欲;色何以可愛,色如何敗壞,如何出色;覺有何樂味,覺何以無常有患,又如何超越。
弟子從佛聞法,依義修學,也因此能知道其中真實義。
遇到一件自己很愛著、很難放下的事,不妨照佛所示,先不要急著只說「這不好」或「我要斷掉」。
先看它的味:究竟是哪一部分使心覺得快樂、值得追逐?
再看它的患:為了得到、守住或害怕失去,已經帶來多少不安與繫縛?
最後看它的出要:只是暫時壓住不碰,還是真正看清之後能捨離?
眾異學最初提出的問題並不簡單:大家都說知欲、斷欲,知色、斷色,知覺、斷覺,那究竟差在哪裡?
佛沒有用身份回答,也沒有只說「佛法比較殊勝」。
佛只提出九個問題。
這九問把修行的真假直接攤開來看。
若說自己「知欲」,那是否知道欲的味?知道它為什麼如此吸引心?是否真正知道它的患?是否知道它最後如何成為繫縛與苦?又是否知道真正的出要在哪裡?
色與覺也完全一樣。
特別值得學的是諸比丘的不是亦不非。沒有把握時,他們沒有為了守住自己的立場而硬答,而是回到世尊前求知。
修學若少了這一分誠實,很容易把「不知道」包裝成「我以為」,再把自己的推測當成佛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