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炭經》卷一(5)〈須桓那八萬窟象與冬王山阿那達水・阿耨達龍王三熱不侵故得其名〉
前文由大海北方一路說到鬱單茄山,佛讚其「甚樂。姝好巍巍」。由鬱單茄山再入須桓那山,八萬窟中有八萬象;越過山地,又至冬王山與阿那達水,水底金沙,水性涼冷清美,七寶圍繞。阿耨達龍王住於其中,而「阿耨達」之名,正從三種熱惱皆不能侵逼而立。
這三種熱各不相同:一是熱沙燒身直至骨髓;二是起媱欲時熱風吹身、失其形色;三是金翅鳥入宮取食所生的恐怖。其餘龍王皆受,唯阿耨達龍王獨免,所以佛以三事完整說明其名。
鬱單茄山。有山名須桓那。其山有八萬窟。中有八萬象。皆在中止。其象七日一食。有六牙上廣下狹。牙齒間悉金填。
鬱單茄山。有山名須桓那。
鬱單茄山中又有須桓那山。
前面已由叢樹、蓮池、鬱禪海一路向北抵達鬱單茄山;現在所見不再只是山外景象,而是進入其中另一重山地。世界的層次沒有停住,而是山中復有山,居止其中的眾生也隨之顯現。
其山有八萬窟。中有八萬象。皆在中止。
須桓那山有八萬窟,八萬象居止其中。
「八萬窟」與「八萬象」相應,顯示山中並非空寂無物,而是廣大的象眾居處。前面世界尺度常以千里、萬數鋪陳,此處又以八萬窟、八萬象顯出其眾多與廣大。
其象七日一食。
這些象不是日日飲食,而是七日一食。
佛特別說出飲食間隔,使其生活形態與平常所見象群不同。這一句雖短,卻是須桓那山象眾的重要特徵,不能略去。
有六牙上廣下狹。
象有六牙,牙形上廣下狹。
除了數量,佛又說形貌。由「八萬象」的大數,轉入「六牙」的個體特徵,使所見更具體。
牙齒間悉金填。
六牙之間皆以金填。
形體本已殊異,又有金色莊嚴。八萬窟、八萬象、七日一食、六牙、金填,幾個層次合起來,才完整顯出須桓那山象眾的殊勝。
須桓那山不只廣大,山中八萬窟各有象眾居止;數量、飲食、六牙與金填形貌,一一具足,才能看見佛所說山中眾生的完整樣貌。
過須那缽山。次有山名冬王。甚高過億。山上高四千里。上有水名阿那達。廣長二千里。其底沙皆金。其水涼冷。軟美且清。
過須那缽山。次有山名冬王。甚高過億。
越過須那缽山,次第來到冬王山。
「甚高過億」先顯出山勢極高。由須桓那山再往前,不是進入平地,而是來到更為高峻的冬王山。
山上高四千里。
冬王山上又高四千里。
這個數量與前面諸大樹「高四千里」不同,所說的是冬王山上的高度。讀數量時要隨其所屬對象理解,不可把不同事物的數值混在一起。
上有水名阿那達。廣長二千里。
冬王山上有水,名阿那達,廣長二千里。
山勢極高,而山頂又有廣大水域。從山轉入水,空間性質隨即改變,也為阿耨達龍王出現建立居處。
其底沙皆金。
阿那達水底的沙,全是金。
不只水域廣大,連池底亦具殊勝莊嚴。
其水涼冷。軟美且清。
水性有三重特徵:涼冷、軟美、且清。
前面是高山,此處轉成清涼水域;而後面阿耨達龍王最重要的特徵正是「不以三熱見燒」。水之涼冷清美,與後面的「無熱」自然形成呼應。
冬王山極高,而山上阿那達水卻涼冷、軟美、清淨;由高山轉入清涼之水,正為後面阿耨達龍王不受三熱作出完整鋪陳。
以七寶金銀琉璃水精赤真珠車磲馬瑙。作塹壘。其四面起墻。亦布底有七重欄楯。七重行樹。周匝圍繞。七寶交露。彩畫姝好。
以七寶金銀琉璃水精赤真珠車磲馬瑙。作塹壘。
阿那達水四周以七寶作塹壘。
七寶逐一列出:金、銀、琉璃、水精、赤真珠、車磲、馬瑙。
不是只用一種寶物裝飾,而是七寶共同成就其周圍莊嚴。
其四面起墻。
四面皆有牆。
水域因此不只是天然水面,而有明確圍護。
亦布底有七重欄楯。七重行樹。周匝圍繞。
又有七重欄楯、七重行樹,周匝圍繞。
從四面牆垣到七重欄楯,再到七重行樹,層層向外展開;每一層都不是孤立存在,而是共同形成阿那達水的完整環境。
七寶交露。彩畫姝好。
再有七寶交露與彩畫。
金砂在底,七寶作塹,四面起牆,七重欄楯、七重行樹周匝圍繞,最後又有七寶交露與彩畫。由水底到四周,莊嚴次第非常完整。
阿那達水之美不是一句「七寶莊嚴」可以帶過;從池底金沙、七寶塹壘、四面牆垣,到七重欄楯、七重行樹與交露彩畫,層層相接,才構成完整景象。
阿耨達龍王水水四面有陛。金陛銀桄。銀陛金桄。琉璃陛水精桄。水精陛琉璃桄。赤真珠陛馬瑙桄。馬瑙陛赤真珠桄。車磲陛七寶桄。
阿耨達龍王水水四面有陛。
阿耨達龍王所在之水,四面都有階陛。
四方皆有上下出入之處,使整個水域不是封閉一面,而是四面俱足。
金陛銀桄。銀陛金桄。
金階以銀為桄。
銀階以金為桄。
金與銀不是各自孤立,而是互相映成。
琉璃陛水精桄。水精陛琉璃桄。
琉璃階配水精桄。
水精階又配琉璃桄。
兩種寶物彼此交映,與前面的金銀相配形成相同規律。
赤真珠陛馬瑙桄。馬瑙陛赤真珠桄。
赤真珠與馬瑙也是互相配成。
寶物不同,結構一致。
車磲陛七寶桄。
到車磲階,則以七寶為桄。
前面是一對一交映,最後由車磲配七寶總攝眾寶。
四面皆有階陛,而每一階陛又以寶物交互配成;金銀、琉璃水精、赤真珠馬瑙彼此映照,最後由車磲與七寶作總收。
陛上有曲箱蓋。皆有欄楯。有交露樓觀。其水中有青蓮華。紅蓮華。白蓮華。黃蓮華。華亦有火色者。金色者。青色者。紅色者。赤色者。白色者周匝。大如車輪。其莖大如車轂。若刺其汁出如乳色。其味如蜜。
陛上有曲箱蓋。皆有欄楯。有交露樓觀。
階陛之上,又有曲箱蓋、欄楯、交露與樓觀。
水域四周不只是可以上下通行,還具完整樓觀莊嚴。
其水中有青蓮華。紅蓮華。白蓮華。黃蓮華。
四面樓觀之外,水中又有四色蓮華:青、紅、白、黃。
從建築轉到水中花卉,景象由岸邊深入水面。
華亦有火色者。金色者。青色者。紅色者。赤色者。白色者周匝。
花色又不止四色,還有火色、金色、青色、紅色、赤色、白色周匝分布。
各色蓮華相間,水面呈現更豐富的色相。
大如車輪。其莖大如車轂。
蓮華大如車輪。
蓮莖大如車轂。
不只是色彩殊勝,形量也極大。
若刺其汁出如乳色。其味如蜜。
刺其莖,汁液如乳色,味道如蜜。
佛不只說花的顏色與大小,連其汁色與滋味也一併說明。從所見到所味,阿那達水中的蓮華因此更加具體。
曲箱蓋、欄楯、交露樓觀在岸,青紅白黃諸蓮華在水;花又有多色,大如車輪,莖如車轂,汁如乳、味如蜜,整個水域的莊嚴由外到內、由形色到滋味皆具足。
阿耨達龍王宮在其水中。宮名般闍兜。阿耨達龍王在中止。
阿耨達龍王宮在其水中。
阿耨達龍王宮就在這片水中。
前面所有金沙、七寶、階陛、樓觀、蓮華,至此都有了中心:這是阿耨達龍王所居之境。
宮名般闍兜。
龍宮有自己的名稱,叫般闍兜。
不只是說「有一座宮」,而是明確標出宮名。
阿耨達龍王在中止。
龍王居止其中。
居處說清楚後,接下來便不是再說外在莊嚴,而是轉入「何謂阿耨達」——名字從何而來。
金沙、七寶、階陛、樓觀與蓮華,最後都歸到般闍兜宮;阿耨達龍王居其中,外在居處交代完畢,才進入其名號真正的因緣。
其龍有何等寶。何謂為阿耨達龍。過阿耨達龍。天下餘諸龍王。以三熱見燒。阿耨達龍王。不以三熱見燒。
何謂為阿耨達龍。
為什麼稱為阿耨達龍?
佛沒有讓這個名字只停留在稱呼,而是接著說出立名之因。
天下餘諸龍王。以三熱見燒。
其他龍王皆受三種熱惱燒逼。
「三熱」就是後面三事的總綱。
阿耨達龍王。不以三熱見燒。
唯有阿耨達龍王,不被三熱所燒。
這一句先總說結果,後面再逐一解開三熱:第一熱是什麼,第二熱是什麼,第三熱又是什麼。
「阿耨達」之名,正立在「不以三熱見燒」;後面三事都要回到這一句來理解,才能看清名號與三熱之間的完整關係。
復次天下諸餘龍王。過阿耨達龍王。餘龍王。熱沙雨身上。燒炙燋革。燋革已燒膚。燒膚已燒筋。燒筋已燒骨。燒骨已燒髓。燒炙甚毒痛。
第一熱,是熱沙燒身。
熱沙雨身上。
熱沙像雨一樣落在龍身上。
熱惱從外而來,直接接觸身體。
燒炙燋革。
先把外革燒焦。
這只是第一層。
燋革已燒膚。燒膚已燒筋。
革焦之後,再燒到皮膚。
皮膚受燒之後,再深入筋。
苦受不是停在表面,而是不斷向內侵入。
燒筋已燒骨。燒骨已燒髓。
由筋入骨。
再由骨入髓。
一路燒至最深處。
燒炙甚毒痛。
最後以「甚毒痛」總攝。
這不是輕微不適,而是極重的燒炙之苦。
第一熱由熱沙落身開始,從革、膚、筋、骨一直燒到髓;佛把痛苦由外至內逐層說明,使「熱」成為極深、極重的身苦。
過阿耨達龍王。餘龍王皆見熱。阿耨達龍王獨不熱。是故名為阿耨達。是為第一事。
餘龍王皆見熱。阿耨達龍王獨不熱。
其他龍王都受第一熱。
阿耨達龍王獨不受。
差別就在「皆見熱」與「獨不熱」。
是故名為阿耨達。是為第一事。
佛立刻把第一熱與名字相連:因為獨不受此熱,所以名阿耨達。
這是第一事。
第一事不只是說別的龍王受苦,而是藉「餘龍王皆熱、阿耨達獨不熱」第一次證明其名。
復次天下。過阿耨達龍王。餘龍王。起媱欲事。相向時。熱風來吹其身。燋龍身。即失無顏色得蛇身。便恐不喜。
第二熱由媱欲事而起。
餘龍王。起媱欲事。相向時。
其他龍王在起媱欲事、彼此相向之時,熱惱隨之而來。
這一句把第二熱發生的因緣說得清楚:不是無因而熱,是在欲事相向時發生。
熱風來吹其身。燋龍身。
熱風一吹,龍身被燒焦。
與第一熱的熱沙不同,這一次是熱風。
雖然所受之熱不同,結果同樣是身體受逼迫。
即失無顏色得蛇身。
受熱之後,又「失無顏色」,並得蛇身。
形色受到改變,原有龍身狀態不復如前。
便恐不喜。
結果不是安樂,而是恐怖、不喜。
從媱欲相向,到熱風吹身,再到形色變失,最後生恐不喜,整個因果次第一氣相承。
第二熱由欲事而發,熱風燋身之後又令形色失變,最後落在「恐不喜」;欲的開始看似趨向樂,結果卻以熱惱與不喜收束。
天下諸所龍王。過阿耨達。諸龍王得熱。阿耨達龍王獨無熱。是故名為阿耨達。是為二事。
諸龍王得熱。阿耨達龍王獨無熱。
第二事的對照仍然清楚:其他龍王得熱,阿耨達龍王獨無熱。
是故名為阿耨達。是為二事。
第二熱再次成為立名因緣。
到了這裡,已可看出佛的說法結構:先說某一熱惱,再說阿耨達獨不受,最後以「是故名為阿耨達」收束。
第一事與第二事結構相同,都是先顯眾龍受熱,再顯阿耨達獨免;名號不是一次偶然得來,而是不同熱惱都不能侵逼。
復次天下諸龍王。過阿耨達龍王。餘龍王。諸金翅鳥王。悉入其宮。悉恐怖取食之。
第三熱轉到金翅鳥王。
諸金翅鳥王。悉入其宮。
其他龍王的宮中,金翅鳥王可以進入。
居處雖是宮殿,卻不能隔絕威脅。
悉恐怖取食之。
龍王因此恐怖,因為金翅鳥王會取食之。
第一熱是熱沙燒身。
第二熱是欲事時熱風吹身。
第三熱則是生命受到捕食威脅所生的恐怖。
三種熱不是同一形態,但都令眾龍不得安穩。
第三熱不以火沙、熱風呈現,而以「恐怖取食」呈現;身受燒炙是熱,欲事受逼是熱,生命受威脅而恐怖同樣是熱惱。
若金翅鳥自念言欲入阿耨達龍王宮。適念是便自無央數災變及其身。
若金翅鳥自念言欲入阿耨達龍王宮。
金翅鳥還沒有真正進入阿耨達龍王宮。
只是心中起念想入。
適念是便自無央數災變及其身。
念頭才起,無央數災變便及其自身。
所以阿耨達龍王不像其他龍王那樣,承受金翅鳥入宮取食的恐怖。
這一句把第三事中阿耨達龍王不受侵逼的情況說得非常清楚:威脅甚至還未真正進入宮中,就已不能成立。
金翅鳥對其他龍王能入宮取食,對阿耨達龍王卻連起念欲入都先有災變及身;第三熱因此不能臨到阿耨達龍王。
過阿耨達龍王。天下餘龍王。皆見是毒熱。阿耨達龍王。獨不見熱。是故名阿耨達。是為三事。
天下餘龍王。皆見是毒熱。
其他龍王都受第三種毒熱。
「皆見」再次顯示這不是個別偶然。
阿耨達龍王。獨不見熱。
阿耨達龍王仍是「獨不見熱」。
三事雖各有不同因緣,結論完全一致。
是故名阿耨達。是為三事。
第三事完成。
到這裡,三熱全部說盡:熱沙、欲時熱風、金翅鳥逼迫。
每一事都由其他龍王受熱,反顯阿耨達龍王獨不受熱。
三事各從不同方向說熱惱,而每一事都以「阿耨達獨不見熱」作結;三次反覆共同成立「阿耨達」之名。
以三事故。名為阿耨達龍王。
以三事故。名為阿耨達龍王。
最後一句把前三事全部收攝。
第一,熱沙雨身,燒至骨髓,阿耨達不受。
第二,媱欲相向時熱風吹身、失其形色,阿耨達不受。
第三,金翅鳥入宮取食而生恐怖,阿耨達不受。
正因三種熱惱都不能侵逼,所以名為阿耨達龍王。
「阿耨達」不是只有名稱可記,而是有三件具體事實作為依據;三熱皆不能侵,才完整顯出其「無熱」之義。
《今日修行觀照》
阿耨達龍王最殊勝之處,不只是住在金沙、七寶、蓮華圍繞的地方,而是三熱不能侵逼。
這對修行很有提醒。
外境莊嚴,未必代表內心清涼。
住得好、吃得好、有人護持,也仍可能被貪、瞋、恐懼燒得不安。
所以可以觀察:今天什麼事情最容易令心發熱?是欲望得不到滿足?是別人的一句話?是害怕失去?還是對某件事反覆計較?
外境再好,若心仍被欲、恐懼與煩惱燒灼,就還沒有真正清涼;修行要看的,是哪些熱惱正在減少。
第二熱尤其值得警策。
「起媱欲事」之後不是以歡喜收束,而是:熱風吹身。形色失去。恐不喜。
這讓人直接看到:欲的前面可能看似可樂,後面卻可能跟著熱惱。
修行不是只看欲望最前面的甜,而要看它後面會把心帶到哪裡;能看見後果,才有力量不隨境轉。
《慧照心得》
讀到阿耨達水前半,滿眼都是殊勝:金沙、七寶、欄楯、行樹、樓觀、蓮華、花大如車輪、汁色如乳、味甘如蜜。
如果只讀到這裡,很容易把「殊勝」理解成外境華美。
可是後半一轉,佛真正花最多力量說明的,反而是三熱。
而阿耨達龍王之所以得名,也不是因為宮殿有多少七寶。
是因為:「獨不熱。」
第一事,別的龍王被熱沙從革燒到髓。
阿耨達不熱。
第二事,別的龍王起欲時被熱風吹身。
阿耨達無熱。
第三事,別的龍王被金翅鳥入宮取食而恐怖。
阿耨達不見熱。
讀到最後,才明白前面的「其水涼冷。軟美且清」不是孤立的景物描寫。
真正貫穿阿那達水與阿耨達龍王的,是「清涼」與「無熱」。
這對修學有很直接的觀照。
修行到最後,不是讓生活看起來更華麗。
而是煩惱來時,心有沒有比以前少熱一點。
別人不順己意時,瞋火能不能少一點。
欲境現前時,貪熱能不能少一點。
恐懼生起時,能不能不再整顆心被它吞沒。
七寶莊嚴是外在殊勝,三熱不侵才顯出真正的清涼。修行若能使貪欲、逼迫與恐懼漸不能燒心,才是從外在莊嚴走向內在安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