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志果經》卷一（17）〈憶宿命見眾生善惡生死所趣・漏盡證三達知苦習盡道而梵行已辦〉

前一篇說到神足、天眼、天耳與他心智，顯示三昧正受所發的廣大作用。到了這裡，佛陀把修行推入更深的明見：先憶念過去無央數世，再以清淨道眼觀眾生善惡生死所趣，最後進入真正決定性的解脫——諸漏已盡，知苦、習、盡、道，生死已斷，梵行已辦。

也就是說，前面的神通並不是終點。真正完成「沙門道果」的關鍵，不在能見多少、能知多少，而在煩惱漏盡、生死得斷。

佛言。其比丘得神通者。念過去無央數世事。慧心癡心。見一世十世百世千世萬世千萬世無數世。往來周旋。天地成敗。是人本生。彼來生此。其所在處。土地名字。種姓名色。長短好醜善惡。彼沒生此。此沒生彼。悉了知之。

經文先說宿命之知。

念過去無央數世事。慧心癡心。

這不是只回想一生中的記憶，而是「過去無央數世」。

而且不是只知道發生過什麼，還知道「慧心癡心」。

也就是知道過去心行中的明與昧。

有智慧時如何。

愚癡時如何。

這已不是單純記事，而是看見心行在長遠生死中的差別。

見一世十世百世千世萬世千萬世無數世。

經文由一世、十世、百世，一直推到無數世。

這種次第是在顯示：所知不是零星片段，而是範圍極廣的生命流轉。

修行者因此不再只用「今生這一小段」來理解自己。

眼前的得失、順逆、身份，都只是漫長流轉中的一部分。

往來周旋。天地成敗。

「往來周旋」說明生死不斷流轉。

「天地成敗」又把時間尺度進一步拉大。

不只是個人出生死亡。

連天地世界也有成有壞。

這讓「無常」不只落在身體上，也擴及更廣大的有為世界。

是人本生。彼來生此。其所在處。土地名字。種姓名色。長短好醜善惡。

經文進一步列出過去世的具體內容：在哪裡、叫什麼、屬何種姓、身形如何、長短、好醜、善惡。

這些差別在不同生命中不斷變化。

今天執著的身份、形貌、地位，放進無數生死中看，就不再那麼固定。

彼沒生此。此沒生彼。悉了知之。

生於此。

死於此。

又生於彼。

「悉了知之」表示對這一整個流轉次第明白無礙。

宿命之知使人看見：生命身份不是固定不變，生死往來也不是只此一生；若只執著眼前一世的得失，就看不見更長遠的流轉。

譬如有人從此聚落到某聚落。坐起言語。臥眠不語。從彼聚落。來還至此。坐起言語經行。皆識見之。比丘如是。識知如海。見過去無數世事。

佛用「從一聚落到另一聚落，再返回」作譬喻。

譬如有人從此聚落到某聚落。

從此處到彼處。

再從彼處回來。

這種移動本身很日常。

正因為日常，所以容易理解。

佛用它譬喻生命往來。

一世到另一世。

一處到另一處。

看似不同，卻有其前後相續。

坐起言語。臥眠不語。從彼聚落。來還至此。坐起言語經行。皆識見之。

這裡連坐、起、言語、睡眠、經行都能清楚記得。

重點在「皆識見之」。

不是模糊知道「好像去過」。

而是前後過程清楚可知。

比丘如是。識知如海。見過去無數世事。

「識知如海」顯示廣大。

像海一樣，所知深廣。

這不是為了增加自我故事，而是讓人看清：生死相續是真實被見的。

宿命智的價值，不在累積更多過去故事，而在使人確知流轉相續，從而不再把眼前一生當成全部。

佛言。比丘得神通者。其心清徹。道眼洞視。過於人本。見人沒生。善惡好醜。歸善道惡道。

從宿命智，經文轉入眾生生死所趣之知。

其心清徹。道眼洞視。過於人本。

首先仍然先說「心清徹」。

這再次提醒：明見不是從混濁心生起。

心越清，所見越不受自己的貪瞋偏見遮蔽。

「道眼洞視」不是一般視力，而是修道所成的明見。

見人沒生。善惡好醜。歸善道惡道。

所見不是只到「死了」為止。

而是見死後所生。

也見善惡與所趣的關係。

這把前一篇「見天上天下善惡所趣」推得更完整。

天眼的重點，不只是見到生死變化，而是看見善惡與所趣之間的相應；因果在此不是抽象說法，而是所見之法。

是人身行善口言善心念善。正觀無邪見。緣是之本。壽終得生天上。

佛接著非常直接地說明善業之因。

身行善口言善心念善。

善不只在心裡想。

身要善。

口要善。

心要善。

這三業都在造作未來。

正觀無邪見。

除了三業，還特別說「正觀無邪見」。

也就是善行若有正見引導，更能令方向端正。

前面整卷已多次強調正見。

到了這裡，正見與未來所趣直接相連。

緣是之本。壽終得生天上。

「緣是之本」把因果關係點得很清楚。

不是偶然。

不是無因。

是由前面身口意善與正見為因。

善趣不是憑願望得來，而是由身善、口善、心善與正見累積而成；所趣有因，不能離業而談。

是人身行惡口言惡心念惡。緣是之本。身死之後。墮惡道中。

接著說惡業。

身行惡口言惡心念惡。

與前面完全對照。

同樣是身、口、意三業。

如果三業向惡，就會種下另一種結果。

緣是之本。身死之後。墮惡道中。

經文仍然用「緣是之本」。

善有善因。

惡有惡因。

不是有人偏心安排。

而是業行自有相應結果。

佛在這裡不是用惡道嚇人，而是把因果說得清楚：三業若長久向惡，所趣便隨之轉惡；真正要改的是當下造作。

譬如有人住高樓上。視行人往來出入及坐歡喜悲哀。比丘如是。逮得神通。道眼徹視。清淨無瑕。見去來事

佛再以高樓觀人作譬喻。

住高樓上。視行人往來出入及坐歡喜悲哀。

站在高處，視野開闊。

人來。

人去。

坐。

行。

歡喜。

悲哀。

皆可見。

這與前一篇高樓觀眾人出入的譬喻互相呼應。

高處不是象徵地位，而是象徵視野不受遮蔽。

逮得神通。道眼徹視。清淨無瑕。

「清淨無瑕」再次被放在「道眼徹視」之前。

這不是偶然重複。

經文一直提醒：越是殊勝的知見，越需要清淨心作根本。

見去來事

見過去來世。

見生死往來。

見善惡所趣。

這些都不是為了增長驚奇，而是讓因果與流轉被如實明見。

道眼所見越廣，越顯出善惡因果與生死流轉並非雜亂無因；修行者由此更應慎護當下身口意。

佛言。比丘逮得神通。諸漏已盡。慧證三達。不以戲疑。解知苦習盡諦道諦。

到了這裡，整段進入真正決定性的轉折。

諸漏已盡。

前面所有神通，仍不是究竟。

真正關鍵是：漏盡。

「漏」就是使心不斷流向生死的染污與煩惱。

若神通廣大，漏仍未盡，就仍未完成解脫。

因此佛把「諸漏已盡」放在核心位置。

慧證三達。

前面已說宿命之知、眾生生死所趣之知。

此處以「三達」總攝，並把最後的漏盡慧納入。

所謂「達」，不是只聽過、理解過，而是真正證知。

不以戲疑。

這一句也很重要。

到了這裡，對法已不是戲論與猶疑。

不是猜。

不是辯。

不是「可能如此」。

而是已經證知。

解知苦習盡諦道諦。

這一句直接落到四諦。

苦。

習。

盡。

道。

也就是：知苦、知苦之集、知苦之盡、知至苦盡之道。

前面整條修行路，終於在這裡由神通知見收束到佛法根本。

真正的究竟不在神通，而在漏盡與四諦現證；能知苦、知集、知滅、知道，才是從「見得廣」進入「解脫得成」。

除流無流無有癡心。悉見其本。深諦無異。見知如是。

漏盡之後，心的狀態再被說明。

除流無流無有癡心。

「流」被除。

不再被煩惱之流帶向生死。

「無有癡心」表示無明不再作主。

前面從「遠離愚癡」一路修到此處，到了真正的無癡。

悉見其本。深諦無異。

不是只見表面。

而是「悉見其本」。

對法義根本明見無疑。

「深諦無異」顯示所見深確，不再搖擺。

見知如是。

這一句看似簡短，實際上是確證。

前面所有聞、思、修，在此成為「見知」。

智慧之所以能斷漏，不是因知道很多名相，而是已經深入見到煩惱與苦的根本，不再受無明欺誑。

已度欲漏。所有癡漏。其心淨脫。則度脫已。度智具足。

經文再從漏盡說到解脫完成。

已度欲漏。所有癡漏。

欲漏已度。

癡漏已度。

前面修行中反覆對治的欲與癡，到了這裡不只是暫時壓伏，而是已經「度」。

其心淨脫。

「淨」與「脫」同時出現。

心清淨。

心解脫。

這與前面四禪的「清淨無穢」不同。

四禪的清淨是定的清淨。

此處則進一步是漏盡之後的「淨脫」。

則度脫已。度智具足。

不只是已脫。

連知解脫之智也具足。

這表示解脫不是模糊感受，而是清楚知道已經度脫。

定中的清淨讓心不亂，漏盡的淨脫才真正斷生死根本；前者是重要基礎，後者才是究竟解脫。

生死已斷。已逮梵行。所作已辦。知名色本。

這四句，是全篇最重要的收束之一。

生死已斷。

不是生死暫時停一下。

而是「已斷」。

也就是繼續流轉的根本已被拔除。

已逮梵行。

梵行已經成就。

前面從出家受戒、遠離欲染，到四禪、神通、三達，整條路在此完成。

所作已辦。

該修的已修。

該斷的已斷。

該證的已證。

這句不是自我滿足，而是對修行完成的確證。

知名色本。

最後又落在「知本」。

不是只知道枝末現象。

而是明白名色根本。

這與前面「悉見其本」彼此呼應。

「生死已斷。所作已辦。」才是沙門道果真正的圓滿；神通可以是修行所現，但漏盡、淨脫、生死斷，才是佛陀回答阿闍世王最終要指出的果證。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用來校正修行方向。

有時候人很容易被特殊境界吸引。

想知道過去世。

想知道別人的心。

想知道未來。

想有神通。

但佛陀一路說到最後，真正的重點卻是：

「諸漏已盡。」

「解知苦習盡諦道諦。」

「其心淨脫。」

「生死已斷。」

所以今天可以直接問自己：

修行之後，貪有沒有少？

瞋有沒有少？

癡有沒有少？

對苦的認識有沒有更深？

是否更知道苦從哪裡來？

是否更願意走向止息苦的道路？

能見多少境界，不如先看煩惱減了多少；佛法的核心不是讓人變得神奇，而是讓人真正離苦。

也可以觀察三業。

今天身口意造的是善，還是惡？

因果不是等死後才開始。

每一個念頭、每一句話、每一個行為，都正在決定心往哪裡走。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重要的地方，是把「神通」與「解脫」分得很清楚。

前面可以：知過去世。見眾生生死。見善道惡道。

這些已經非常殊勝。

可是佛沒有在這裡停住。

真正關鍵的一句是：

「諸漏已盡。」

這一句一出來，整個層次就不同了。

因為知道很多，未必解脫。

看得很遠，未必斷貪。

能知眾生，未必已知自己的苦本。

所以最後還是要回到：

苦。

習。

盡。

道。

這四個字幾乎把整部經的修行方向收回佛法根本。

王最初問：修沙門之道，到底能得到什麼果？

佛不是回答：能有神通。

而是一路從戒、知足、護根、除蓋、禪定、神通，最後走到：漏盡。淨脫。生死斷。所作已辦。

這樣再看前面的神通，就不會把它誤認成終點。

宿命讓人看見生死長遠，天眼讓人看見善惡所趣，漏盡智慧則真正斷除流轉根本；知道生死是一回事，結束生死才是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