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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1・梵網六十二見經

《梵網六十二見經》卷一(12)〈我與世間有限無限亦有限無限・四邊見各執所見以餘說為妄〉

學僧 釋慧照

前一篇,佛說兩種「本無今有」之見。

有人因從無想天下生之後,不能憶起先前所生之處,便說:

「我昔時無今自然生。」

也有人由癡念直接主張:

「本無世間。今適有世間。」

那兩種見,共同落在一個很細的地方:

不知道,不等於不存在。

記不得,不等於以前沒有。

這一篇,佛再說另一組四見。

它們不再爭論「本來有沒有」。

而是爭論:

我與世間究竟有沒有邊際。

有人說有限。

有人說無限。

有人說有限又無限。

有人說亦不有限、亦不無限。

表面上是四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但往深處看,四種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都把自己所見的一邊,固定成唯一真實。

而且幾乎都會走到:

「我所言至誠,其餘者為癡虛妄語。」

所以這一篇真正要辨的,不只是「有限」或「無限」。

而是:

心如何從「我看見如此」,一步一步走成「只有如此才是真的」。

佛言。我所知法。深奧深照。我悉曉了之。若有賢者弟子。聞知者便嗟歎佛。若有異道人。於過去劫中。見過去事。念昔時行。於可計道。各樂說解知其事者。皆在十八見中。

佛再次先說:

我所知法。深奧深照。我悉曉了之。

前面的常見、有常無常見、本無今有見,都不是零散的學說。

佛所說「深奧深照」,重點就在:不只知道一個人最後說了什麼,還知道他從哪一種經驗開始,怎樣思惟,怎樣推論,又怎樣把所見執取成固定見解。

所以:

如來所照見的,不只是「答案」,更是「答案如何在心中形成」。

真正聽懂這一層的賢者弟子:

聞知者便嗟歎佛。

因為如來所知,不只停在學說表面。

接著佛又把這一組放回整體架構:

皆在十八見中。

也就是仍屬過去十八見的範圍。

學六十二見,不能只記名目;真正要學的是看見「見」怎樣從經驗、分別、推論與執取中形成。

有異道人。一人言我所見有崖底。一人言我所見無崖底。一人言我所見有崖底無崖底。一人言我所見不有崖底亦不無崖底。皆在是四見中。

佛先把四種見完整列出。

第一:

我所見有崖底。

有邊,有限。

第二:

我所見無崖底。

沒有邊,無限。

第三:

我所見有崖底無崖底。

既有限,又無限。

第四:

我所見不有崖底亦不無崖底。

既不能說有限,也不能說無限。

佛最後總攝:

皆在是四見中。

四種答案看起來彼此衝突。

但從佛的觀照來看,它們仍有共同結構:都要以一個固定判斷,去界定「我與世間」。

有限、無限、亦有限亦無限、亦不有限亦不無限,看似四條不同道路,其實都還在用一個固定答案界定「我與世間」。

答案彼此相反,不代表已經離開見執;只要心仍抓住其中一邊作究竟,就還在見網裡。

其異道人。所知何謂。若有異道人。行如是。自為世間人說有限。我所言至誠。其餘者為癡虛妄言。自為世間人說無限。作是說。有言。我與世間有限無限。我與世亦不有限亦不無限者。後亦為虛妄語。作是說者為誑語。所以者何。我所見世間有限。是為第一見。

第一種人主張:

自為世間人說有限。

他的根據就是:

我所見世間有限。

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它直接顯出第一見怎樣形成。

先是:「我看見有限。」

接著變成:「世間就是有限。」

最後再變成:

我所言至誠。其餘者為癡虛妄言。

這時已不只是描述自己的所見,而是開始排除其他可能。

有人說無限,不對。

有人說有限無限,不對。

有人說亦不有限亦不無限,也不對。

甚至直接判斷:

作是說者為誑語。

所以第一見真正需要警覺的,不只是「有限」兩字。

而是:

「我所見如此」若沒有再照見,就很容易走成「真理只能如此」。

所見有限,只能說明自己目前所見有限;若再把這一層所見提升成唯一究竟,就從經驗進入了見執。

第二若有異道人。所知何謂。言我所行所見無限。謂知我與世無限。其異道人。見如是。行如是。謂我與世無限。其人說言。我與世無限。我至誠其餘者為癡。反言我與世有限無限。我與世亦無有限亦不無限。作是說者為誑語。所以者何。我與世無限。是無二見。

第二種正好站在另一邊。

他說:

我所行所見無限。

所以判定:

我與世無限。

接著同樣出現:

我至誠其餘者為癡。

自己的見是真的,其他見都是癡。

所以有限不對,有限無限不對,亦不有限亦不無限也不對。

甚至同樣判為:

作是說者為誑語。

最後他仍回到:

我與世無限。

經文說:

是無二見。

也就是第二見。

這裡非常清楚。

第一見說有限。

第二見說無限。

兩個答案完全相反。

但兩者的心行卻非常相像。

第一見執有限,第二見執無限;答案相反,執取方式卻相同。

真正把人困住的,不一定只是「答錯」,也可能是把自己的答案變成不能再被觀察、不能再被檢驗的絕對。

第三若有異道人。所知何謂。其異道人見如是行。謂知我與世有限無限。我所言至誠。其餘為癡虛妄語。反言我與世有限無限。我與世亦不有限亦不無限。作是說者無誑語。所以者何。我與世有限無限。是為第三見。

第三種,不只取有限,也不只取無限。

而是說:

我與世有限無限。

既有限,又無限。

這種說法看起來比前兩種複雜,好像把兩邊都包含進來了。

但經文馬上顯出:心的執取仍然沒有改變。

因為他仍說:

我所言至誠。其餘為癡虛妄語。

所以即使答案從「一邊」變成「兩邊俱取」,只要心還是我的才是真、其他都是錯,那麼執著仍然存在。

最後他仍固定在:

所以者何。我與世有限無限。是為第三見。

把兩邊合起來,不等於已經離開兩邊。

「有限無限」如果仍被抓成唯一答案,仍然只是把單一執取換成較複雜的執取。

第四若有異道人。所知何謂。其人言我念如是行如是見。謂知我與世亦不有限亦不無限。我所言者至誠。其餘者為癡虛妄語。反言我與世有限。我與世無限。我與世有限無限。作是說者為誑語。所以者何。我與世亦不有限亦不無限。是為第四見。

第四種更細。

他不說有限,不說無限,也不說有限無限。

而是:

我與世亦不有限亦不無限。

表面看,好像已經離開前三種說法。

但經文立刻揭示:

我所言者至誠。其餘者為癡虛妄語。

所以語言雖然更微細,心仍然在抓。

前三種全部被判為:

作是說者為誑語。

最後自己仍固定在:

我與世亦不有限亦不無限。是為第四見。

這裡尤其值得修學者留意:

語言看起來離兩邊,不代表心真的離兩邊。

有時候一個人會說:「我不執有,也不執無。」

但如果這一句本身又被拿來建立:「我比別人高。」「只有我的說法對。」那麼新的執取又已經生起。

「亦不有限亦不無限」若仍被執成絕對答案,它仍然是一見。

真正的離邊,不在於說出更高明的句子,而在心不再依那句話建立一個可以固守的我見。

佛言。諸異道人。有言有限。有言無限。有言有限無限。有言亦不有限亦不無限。我及世間者。皆在是四見中。不能復過是四見上。

佛在這裡把四見一次總攝。

第一:

有言有限。

第二:

有言無限。

第三:

有言有限無限。

第四:

有言亦不有限亦不無限。

凡是以這四種方式界定:

我及世間者

都不出:

皆在是四見中。不能復過是四見上。

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佛沒有說四種裡面第四種最好,也沒有說第三種比較圓融。

而是把四種全部放進同一張見網中。

佛不是在四種答案裡選一個最正確的,而是看見四種答案都仍屬於「以見界定我與世間」的範圍。

真正超越四邊,不是再造出第五個更高明的答案。

這正是後面「復過是上絕妙知」要顯出的地方。

佛皆知是。復過是上絕妙知。是以不譏不毀得無為。

如來:

佛皆知是。

四種見都知道。

知道有限見如何形成。

知道無限見如何形成。

知道兩俱如何形成。

也知道兩非如何形成。

但佛所知:

復過是上絕妙知。

不是再加入第五見。

不是說:「你們四個都錯,只有我這第五個說法才對。」

而是看見整個四邊如何成立,又不住其中。

所以經文說:

是以不譏不毀得無為。

這一句與經首一路呼應。

面對毀謗,不瞋。

面對讚歎,不喜。

面對異見,也不靠譏毀來證明自己。

真正超越見執的人,不需要靠貶低持異見者來建立自己的正確。

破見若最後只剩「我對、你錯、我勝、你負」,很可能只是從一個見,走進另一個見。

佛之所以不譏不毀,是因為已經看見根源,已經不必住在爭勝之中。

佛知痛痒所更樂。知方便所從起。不受著佛善解。

最後,佛又把重點拉回整部經最核心的一條線。

佛知痛痒所更樂。

知道眾生的受。

知道眾生所經歷的境界。

又:

知方便所從起。

知道它從哪裡生起。

知道眾生怎麼由境界生受,由受生分別,由分別形成推論,由推論再固守成見。

而佛最大的不同是:

不受著佛善解。

知而不著。

見而不取。

明白四邊怎麼來,卻不需要住進任何一邊。

四見之所以成為見網,不只是因為有四種說法,更因為心在說法上發生「受著」。

佛雖知四邊、知其所起,卻不受著,所以能善解而不被有限、無限、兩俱、兩非所縛。

這也是本篇最應牢記的地方:

真正的超越,不只是知道更多,而是知道之後不再被所知綁住。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適合觀的,是一句很平常卻很難做到的話:

「這是目前所見,不等於全部。」

同一個人。

有人看見他的好。

有人看見他的不好。

有人覺得他有優點也有缺點。

有人覺得不能單用好壞判斷。

四個人可能都不是完全憑空亂說。

每個人都可能真的看見一部分。

問題出在:

看見一部分之後,有沒有把那一部分變成全部。

今天如果遇到與自己不同的看法,可以先觀:是不是一聽不同意見,心就立刻冒出「他不懂。」「他就是錯。」「只有我的經驗是真的。」

如果有,就正好可以在那一念修。

不是叫自己沒有判斷。

也不是什麼都說「都可以」。

而是先分清楚:

判斷可以有,執取不一定要跟著有。

還可以再觀一句:

「我所見如此」與「事情只能如此」,是兩件不同的事。

若能把這兩層分開,心就比較不容易立刻掉進四邊。

今天遇到不同見解時,可以先不急著判對方「癡虛妄語」;先看看自己是否也只抓住一個角度。能留一分不取,心就少一分被見所縛。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值得反覆讀的,其實不是有限、無限、有限無限、亦不有限亦不無限。

真正讓人警醒的是:四種人幾乎都說:

「我所言至誠。其餘者為癡虛妄語。」

答案不同,心態卻很相似。

這使人看見:

見執真正深的地方,不一定是「不知道」,而是「把自己知道的變成唯一」。

第一個人說有限。

第二個人說無限。

第三個人說兩者都有。

第四個人甚至說兩者都不是。

表面上越來越細。

可是只要心裡仍然是:「只有我對。」「其他都是妄語。」就還沒有真正離開執取。

所以最值得警醒的是第四見。

因為它的語言聽起來最像「離兩邊」。

「亦不有限亦不無限。」

如果只看句子,很容易覺得已經很高。

但佛仍然把它列為一見。

為什麼?

因為:

句子可以不落兩邊,心仍然可能牢牢抓住那一句。

這對修學非常重要。

有時候學佛久了,知道「不可執有」,也知道「不可執無」,甚至會說「非有非無」「離四句」。

但如果心中因此多了一個:「我懂得比別人深。」那個「我」仍然在。

所以到最後,佛沒有再說一個更高的哲學答案。

只說:

「不受著佛善解。」

這一句才是出口。

不是不知道。

不是不分辨。

不是什麼都不說。

而是知道、照見、分辨,卻不把所知重新做成一個牢籠。

離見,不只是從錯誤答案換到正確答案;更深一層,是看見心如何把答案變成執取。

能知而不著,才真正有可能離開有限、無限、兩俱、兩非四邊。

真正的智慧,不是「我終於抓到最後答案」,而是愈照見,愈不需要靠執取來安住自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