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泥洹經》卷下(1)〈佛背痛止樹下令阿難取水・福罽因聞力藍入定不聞五百車聲而得法喜〉
《般泥洹經》卷下(1)〈佛背痛止樹下令阿難取水・福罽因聞力藍入定不聞五百車聲而得法喜〉
佛將漸近最後般泥洹之時,色身已有疾苦,仍隨緣而行,不因身病停止攝受眾生。
這一段先從佛身背痛、阿難取水寫起,繼而轉入大臣福罽說自己由見聞修定之事而生法喜。
經文所顯,不只在於「五百乘車經過而不聞」的奇特,更在於心能收攝、不隨境轉,因而生起精進與法喜。
彼時佛請賢者阿難。俱之拘夷邑。已樂波旬歷城中。度行半道所。佛疾生身背痛。止樹下坐。
佛在前往拘夷邑途中,身體已生背痛,只能暫停於樹下坐息。
佛疾生身背痛。止樹下坐。
如來雖已究竟解脫,所受最後色身仍隨因緣而有病、有痛、有衰壞。
佛法不是否認色身無常,而是在色身病苦現前時,心不因此顛倒、不因此失去正念。
有生之身,終究受老病死法所攝。
修行真正要面對的,不是如何使色身永遠無病,而是當身苦現前時,能否不再於苦受之上增添怨、怖、惱、亂。
身苦是身苦,心若不再攀緣,便不必在一重苦上再添一重苦。
飭賢者阿難。持缽到拘遺河取水。則受教行。是時五百乘車。厲渡上流。水濁未清。阿難行取水。還往白佛言。向群車過水濁未清。適可澡洗。有凞連河。去此不遠。請取可飲。
佛令阿難持缽取水,阿難到了河邊,正逢五百乘車從上流渡過,因此水濁未清。
阿難沒有勉強取水,而是返回佛所,如實說明眼前情況,又提出附近尚有凞連河可取飲水。
阿難的承事,不只是奉命而行,也包含如實觀察、如實回報與隨順因緣。
這一點很值得修行人留意。
恭敬並不是失去判斷; 奉事也不是機械照做。
真正的恭敬,是心中有敬,行事有分寸,遇到因緣改變時仍能如實而不欺。
阿難見水混濁,沒有隱瞞,也沒有逞強,這種如實本身就是修行。
佛取缽水。澡面洗足。於是以忍疾。又得間時。諸華大臣。字福罽。行遙見佛。諸根寂默。得上調意之滅淨具顏色明好。心歡喜前禮佛。揖讓畢一面住。
佛取水洗面洗足,忍受身疾,稍得休息。
於是以忍疾。又得間時。
一個「忍」字,已經把病中修行的分寸顯出來。
不是沒有病, 也不是沒有痛, 而是病痛現前時,不被病痛牽走全部的心。
此時大臣福罽從遠處看見佛,所見的是佛「諸根寂默」,身心調伏,容色明淨。
諸根寂默。得上調意之滅淨具顏色明好。
真正的莊嚴,不只在外貌,也不只在衣服威儀。
眼不亂逐色, 耳不亂逐聲, 心不奔馳境界, 諸根自然寂靜。
六根能調伏,內心便漸漸止息;內心止息,外在自然流露清淨安定之相。
福罽正是因為遠遠見到佛這樣的威儀與寂靜,心中生起歡喜而前來禮敬。
佛問福罽。汝於何得法喜。對曰。由於比丘力藍。昔我行道。見力藍坐樹下。是時道上。五百乘車過。有人後到。下車問比丘。見前群車不。答言。不見。又曰。寧聞車聲不。答言。不聞。曰時臥耶。言我不臥。自思道耳。
佛沒有只問福罽為何歡喜,而是問:
汝於何得法喜。
法喜必有因緣。
福罽於是說起自己昔日所聞的一件事。
比丘力藍坐在樹下,五百乘車從道路經過。後來有人前來詢問,力藍既沒有看見車隊,也沒有聽見車聲。
那人以為他是在睡眠。
力藍回答:
我不臥。自思道耳。
這一句把整段法義打開。
不是昏沉, 不是失去覺知, 而是心有所專注,正在思道。
修定不是把心變成遲鈍,而是令心不再被每一個外境牽著走。
平日我們的心很容易被境轉。
聲音一來,心便追聲; 一個念頭起,心便跟念頭走; 一句話不順意,心中便反覆盤旋。
因此這段經文真正值得學的,不是追求「什麼聲音都聽不見」,而是學習:
心能不能有一個安住處,而不是任何外境一來就隨之流轉。
念佛時,心安住佛號; 觀呼吸時,心安住所緣; 聞法時,心安住法義。
這才是「自思道耳」真正能帶給初學者的提醒。
其人歎言。車聲[喝-曰][喝-曰]。覺而不聞。用心何專。難有乃爾。五百車聲。尚且不聞豈他聞哉。即施之以一染布衣。
那人因此感歎,五百乘車聲音如此巨大,一個清醒之人竟能專心至此,實在難得。
覺而不聞。用心何專。難有乃爾。
這裡「難有乃爾」所讚歎的,是用心之專。
真正可學的,不是「不聞車聲」本身,而是心不再散向百千境界。
一個人若坐著念佛,口中雖有佛號,心中卻同時想著昨日、今日、明日,這便仍是散。
若一句佛號清清楚楚, 一句一句聽明白, 散了再回來, 亂了再收攝,
這才是在培養「用心何專」。
修行不怕起念,只怕起念之後一路跟著走;能知道心散,再將心帶回來,就是實際的用功。
那人因見力藍如此專心,生起恭敬,而布施一件染布衣。
外在布施只是結果, 真正先發生的,是內心對道的敬重。
我時聞此。甚加其志。遂得法喜。至于今日。
福罽最後說,自己聽聞此事之後,更加堅固志向,因此得到法喜,一直到今日。
我時聞此。甚加其志。
這四字,是本篇很重要的修行落點。
聽聞別人修行,不只是讚歎; 見人精進,也不只是羨慕。
真正有法入心,是聽聞之後,自己也願意向前一步。
聞法若能使志更堅、行更進、心更收攝,所聞之法才真正轉成自己的道糧。
福罽不是因為自己先證得了特殊境界而生法喜。
他只是聽聞一位比丘如此專心於道,就因此「甚加其志」。
由敬而生信, 由信而增志, 由增志而得法喜。
遂得法喜。至于今日。
法喜不是一時興奮。
真正的法喜,是心因親近善法而明亮,因願意修行而安定,因方向漸漸正確而生起內在歡喜。
法喜的根,不在奇特境界,而在聞法之後願意真正修、真正改、真正把心帶回正道。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觀察一件最直接的事:
心一天之中,被多少外境牽著走?
一個聲音來,心便跟著去; 手機一響,心便散亂; 別人一句稱讚,心便歡喜; 一句不中意的話,心便久久不能放下。
不是外境一定特別強,而是心還沒有安住。
可以從很簡單的地方開始。
念佛時,就清楚聽自己這一句佛號。
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念得清楚,聽得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念,散了再回來。
呼吸時,就清楚知道這一息出、這一息入。
走路時,知道正在走路。
身體不舒服時,也只是清楚知道:「現在有苦受。」
不急著驅逐,也不再添上怨心。
先學會讓心回來,再談更深的定;先學會不隨境一直走,才有可能漸漸體會「用心何專」。
也可以每日自問:
今日見到別人用功,是否「甚加其志」?
今日聽了一段經,是否真的多一分正念?
今日知道無常,是否少一分懈怠?
不必先求五百車過而不聞,只要每一次散亂時,願意把心帶回正念,這一步就已經走在定的方向上。
《慧照心得》
讀到佛「疾生身背痛」,很能讓人感受到佛法不是離開現實人生另說一套道理。
佛仍示現色身有疾。
有痛, 有疲, 需要停下, 需要洗面洗足。
但身有疾,心不亂;身需要休息,正念並不因此失去。
這正提醒學僧,修行不是要求人生從此都順利,也不是要求身體永遠不病。
真正能學的是:
病時知道病, 痛時知道痛, 累時知道累, 但不要再讓貪瞋癡隨著病苦一起增長。
色身可以有苦,內心卻可以一步一步學習不被苦牽走。
再讀到福罽說:
「我時聞此。甚加其志。」
尤其令人警醒。
一個人聽聞他人修行精進,最可貴的不是讚歎一句「真厲害」,而是反問自己:
這件事有沒有令自己的道心增加?
見人修行,若能回頭增長自己的志向,別人的善行便成了自己的增上緣。
若日日讀經, 日日聽法, 知道許多道理, 卻從來沒有一句法使自己的行為稍微改變,那麼法仍只是停留在耳邊。
若因為讀到「自思道耳」, 今天念佛時願意少散亂一些;
因為讀到「甚加其志」, 今天願意少懈怠一些;
因為讀到佛「忍疾」, 今天遇苦時願意少怨一分——
這一句經文,便真的開始進入生命。
修行不在知道多少,而在每一次聞法之後,心是否更正、志是否更堅、行是否更實。
法喜不是追求奇境所得,而是從聞法、信受、增志、實行之中自然生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