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三卷（12） 大善見王・世間極盛終究也是無常

《長阿含經》第三卷（12）

大善見王・世間極盛終究也是無常

本篇來到《長阿含經》第三卷最後一篇。

前一篇中，

阿難見拘尸城地方狹小， 希望佛陀不要在此般涅槃。

佛陀因此告訴阿難：

不要說拘尸城是小城。

因為在久遠過去，

這裡曾經有一座極其繁盛的都城。

當時有一位轉輪聖王，

名叫：

大善見王。

佛陀由此展開一段極為壯闊的往昔因緣。

這段經文很長。

如果只看表面，

會以為佛陀正在詳細描述一位古代帝王多麼富有、多麼尊貴。

可是若把它放回佛陀即將般涅槃的背景，

整段經文的力量就完全不同。

佛陀不是要弟子羨慕大善見王。

恰恰相反。

佛陀是在用一個曾經繁華到極點的世界，

讓弟子親自看見：

再盛大的世間， 最後也只剩下「曾經」。

大善見王具足轉輪聖王的威德。

經中說他具足七寶。

金輪寶、 白象寶、 紺馬寶、 神珠寶、 玉女寶、 居士寶、 主兵寶。

七寶具足，

象徵世間王權、財富、軍力、眷屬與福德達到極盛。

不只是如此。

大善見王自身也具足殊勝德相。

經中又說到他的四種功德。

身體端正莊嚴，

壽命長久，

少有疾病，

又深受人民敬愛。

如果從世間人的願望來看，

這幾乎就是一個人所能追求的全部。

有權力。

有財富。

有健康。

有長壽。

有美好的容貌。

有廣大的土地。

有人民擁戴。

有眾多眷屬。

有種種珍寶。

如果世間真的存在一種人生， 可以讓人永遠滿足，

大善見王應該已經非常接近。

可是佛陀為什麼要在自己即將涅槃以前， 說這個故事？

答案就在眼前。

因為：

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當年極其繁盛的都城，

如今在阿難眼中， 只是偏小的拘尸城。

曾經車馬往來，

曾經人民熾盛，

曾經宮殿莊嚴，

曾經珍寶充滿，

曾經有一位威德廣大的轉輪聖王。

如今呢？

阿難甚至認為：

這裡太小， 不適合佛陀般涅槃。

這就是無常。

佛陀甚至不需要只用一句：

「諸行無常。」

眼前這座城市， 本身就在說法。

曾經極盛，

如今寂寥。

曾經尊貴，

如今平常。

曾經人人嚮往，

如今連繁華的痕跡都已經改變。

這比任何抽象道理都更加直接。

所以大善見王這一段，

不是富貴故事。

而是一堂非常深的無常課。

我們平常知道無常，

可是常常只願意把無常放在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上。

痛苦無常，

我們喜歡。

疾病無常，

我們希望。

困境無常，

我們期待。

但是佛法所說的無常不是這樣。

它不是只說：

不好的事情會過去。

它也在說：

你現在最喜歡的， 也會過去。

健康會變。

年輕會變。

財富會變。

地位會變。

感情會變。

名聲會變。

身體會變。

甚至我們今天認為非常重要的事情，

多年以後回頭看， 可能已經完全不同。

這才是真正的無常。

因此，

觀無常不是悲觀。

而是破除錯誤的期待。

我們最大的問題不是擁有東西。

而是擁有之後， 偷偷加上一個要求：

「它不要變。」

有錢沒有錯。

但是希望財富永遠不失， 苦就開始埋伏。

有感情沒有錯。

但是要求對方永遠照自己的期待， 苦就開始形成。

身體健康沒有錯。

但是認定身體應該永遠健康， 老病來時就難以接受。

所以真正使我們痛苦的，

很多時候不是無常本身，

而是：

我們要求無常的東西不要無常。

大善見王的故事， 就是把這件事情推到最極致。

佛陀彷彿在問：

如果連轉輪聖王如此巨大的福報， 最後都不能留下，

我們現在緊抓的這些東西， 真的能永遠保住嗎？

答案很清楚。

不能。

但是，

知道不能永遠保住，

不是叫我們什麼都不要做。

這又是無常觀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

有人說：

既然一切都會消失， 那努力有什麼用？

既然錢帶不走， 為什麼工作？

既然人最後會離開， 為什麼付出感情？

這不是佛法的意思。

佛法不是叫我們不要生活。

而是：

生活， 但不要執著生活中的一切永遠不變。

有財富，

善用財富。

有能力，

利益眾生。

有家庭，

珍惜家庭。

有健康，

用健康的身體修行。

有因緣，

善用因緣。

不是因為會失去， 所以拒絕擁有。

而是因為知道會失去，

所以擁有時不貪著， 離開時能放下。

這才是智慧。

大善見王的極盛，

也讓我們重新思考：

到底什麼才是真正可以帶走的？

宮殿帶不走。

土地帶不走。

財寶帶不走。

名聲帶不走。

身體最後也帶不走。

那麼修行人在世間真正應該累積的是什麼？

善業。

戒行。

慈悲。

正念。

智慧。

以及一顆逐漸離開貪瞋癡的心。

因為外在擁有再多，

如果心仍然被貪愛綁住，

擁有越多， 反而可能越怕失去。

這是一個很值得觀察的現象。

沒有時，

想得到。

得到以後，

怕失去。

失去以後，

又痛苦。

這就是執取形成的輪轉。

所以佛法真正要處理的， 不是外面的東西，

而是：

那個一直想抓住的心。

如果這顆心沒有改變，

即使得到大善見王那樣的財富，

仍然不能真正解脫。

反過來，

若能看見因緣，

即使生活平凡，

心也可以逐漸自在。

所以修行不是：

「我什麼都不要。」

而是：

「有，我知道因緣而有；

沒有，我也知道因緣而變。」

來時不迷。

去時不亂。

這就是無常觀慢慢成熟以後， 心會出現的力量。

而這一篇放在第三卷最後， 尤其有意義。

回頭看整個第三卷，

佛陀一路都在把弟子的心， 從色身帶回法。

佛陀宣告：

三月後般涅槃。

弟子悲傷。

佛陀教：

不要放逸。

阿難請佛住世。

佛陀教：

因緣有時， 錯過不可追回。

佛陀一路說戒、定、慧。

是在提醒：

修行要落實。

佛陀說四大教法。

是在教：

佛滅以後， 要懂得依法辨法。

周那最後供養。

是在教：

因果不能只從表面判斷。

福貴見佛。

是在教：

真正的定， 是不被境界牽走。

來到拘尸城，

又用大善見王的極盛過去告訴我們：

世間所有外相， 最後都不能成為真正依靠。

所以第三卷走到這裡，

主線其實非常清楚。

佛陀不是只在準備自己的死亡。

佛陀是在準備弟子：

沒有佛陀色身在身邊以後， 你們要怎麼修？

答案就是：

依法。

持戒。

修定。

發慧。

不放逸。

知因緣。

觀無常。

不被外相欺騙。

不被境界牽走。

最後，

把依靠從外面， 慢慢帶回法中。

這才是佛陀真正留下的東西。

今日實修：

今天找一件自己非常珍惜的東西。

可能是一個物品。

可能是一個身分。

可能是一段關係。

可能是現在的健康。

也可能是自己的名聲與成就。

看著它，

不要厭棄它。

也不要故意想像失去它。

只清楚告訴自己：

「這也是因緣所成。」

「因緣所成， 所以它會變。」

然後再問：

「既然它不會永遠屬於我， 我現在應該怎麼善用這個因緣？」

這就是無常觀。

不是消極地等待失去。

而是在尚未失去以前，

善用。

珍惜。

利益眾生。

卻不佔有。

本篇最重要的法義， 可以收攝成一句話：

世間極盛， 終歸變異； 真正的智慧， 不是拒絕擁有， 而是擁有時知道無常。

當年的大善見王已經過去。

當年的繁華都城也已經改變。

而佛陀即將在這個地方般涅槃。

一座城，

把兩個極大的對比放在我們眼前：

一邊是世間曾經最盛大的繁華。

一邊是佛陀即將示現的寂滅。

這正是在提醒佛弟子：

不要再把生命全部用來追逐終究會變的東西。

世間法可以善用，

但不可作究竟依止。

真正要修的是：

在一切生滅之中， 看清生滅；

在一切擁有之中， 不被擁有所縛；

在一切失去之中， 不因失去而迷失。

知道無常，

所以珍惜。

知道無常，

所以不爭。

知道無常，

所以放下。

知道無常，

所以精進。

最後真正留下來的，

不是我們曾經擁有多少，

而是這一生在所有因緣生滅之中，

有沒有真正醒來。

學僧釋慧照 感恩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