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卷二（6） 法鏡照心・不必等死後才知道去處

《長阿含經》卷二（6）

法鏡照心・不必等死後才知道去處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卷第二：

第一分〈遊行經第二〉。

佛陀渡過恆河之後，

繼續帶領比丘眾遊行。

來到那陀村時，

佛陀住在一處堂舍。

這時，

阿難來到佛前，

禮拜之後問佛：

有一些曾經親近佛陀、信受佛法的人已經命終。

他們死後究竟生到哪裡？

得到什麼果報？

阿難一一詢問。

佛陀也一一回答。

有的人命終之後，

已經斷除五下分結，

往生天界，

於彼般涅槃，

不再返回此世。

這就是阿那含果。

有的人已經斷除三結，

貪、瞋、癡薄，

還要再來世間一次，

便能盡苦。

這就是斯陀含果。

有的人斷除三結，

得須陀洹果，

決定趣向正覺，

不再墮入惡趣，

最多經過七次往返，

便能究竟苦邊。

佛陀也告訴阿難：

不只是少數幾個人。

那陀村中，

已有許多優婆塞、優婆夷命終之後，

依其修行，

得到相應的果報。

表面看起來，

這一段是在回答：

人死後去了哪裡。

但是佛陀接下來，

把問題轉向更重要的地方。

佛陀告訴阿難：

人有生，

就必定有死。

這是世間常法。

如果每一位弟子命終之後，

都來詢問佛陀：

「他去了哪裡？」

「她證到哪裡？」

「這個人往生哪一道？」

這樣不但繁瑣，

也不是修行真正應該依止的方式。

於是佛陀教阿難一個法門：

「法鏡」。

鏡子是做什麼的？

不是照別人。

是照自己。

普通的鏡子，

照見自己的外貌。

佛陀所說的「法鏡」，

則是讓佛弟子照見：

自己的心。

自己的戒。

自己的信。

自己的修行方向。

這就把問題從：

「別人死後去了哪裡？」

轉成：

「我現在走在哪裡？」

這個轉變非常重要。

因為人很容易對別人的境界感到好奇。

誰證果了？

誰有神通？

誰往生哪裡？

誰修到什麼程度？

可是佛陀真正希望弟子關心的，

不是猜測別人的境界。

而是：

依法照自己。

那麼，

這面「法鏡」要怎麼照？

佛陀首先指出：

佛弟子對如來具足不壞信。

知道如來是：

應供、

正遍知、

明行足、

善逝、

世間解、

無上士、

調御丈夫、

天人師、

佛、

世尊。

這不是只會背誦佛陀的十號。

真正的「不壞信」，

是對佛陀的覺悟，

建立堅定信心。

相信佛陀不是在教我們求一個世間依靠，

而是在指出：

苦可以被看見。

苦因可以被斷除。

煩惱可以止息。

解脫確實有道路可行。

所以信佛，

不能只停在禮拜佛像。

真正信佛，

一定會進一步問：

佛陀怎麼修？

佛陀教我怎麼做？

我有沒有照著走？

第二，

對法具足不壞信。

法不是一套只供研究的理論。

佛陀所說的法，

是可以親自實踐、

親自觀察、

親自證知的道路。

所以真正信法的人，

遇到痛苦時，

不會只問：

「為什麼這件事發生在我身上？」

而會慢慢學著問：

「苦是怎麼生起的？」

「我的執取在哪裡？」

「現在是哪一個念頭正在增加痛苦？」

這就是開始依法觀照。

第三，

對僧具足不壞信。

僧，

不是單指自己喜歡哪一位出家人。

更深的意義，

是相信依佛法真實修行，

確實有人能證入聖道。

佛法不是只有佛陀一個人能做到。

佛陀說法之後，

弟子依教奉行，

同樣可以斷惑、證果、解脫。

所以佛、法、僧三寶，

形成一條完整道路。

佛，

是已覺悟者。

法，

是覺悟之道。

僧，

是依這條道路修行、證入的人。

皈依三寶，

因此不是尋求外在保護而已。

更是確認：

我要走這條路。

接著，

法鏡還要照：

戒。

佛弟子要成就聖戒，

清淨無缺。

為什麼佛陀把戒放在這裡？

因為一個人的信仰是真是假，

不能只聽他說什麼。

最後要看：

他的生命有沒有改變。

如果說自己信佛，

卻仍然任意傷害生命，

欺騙別人，

侵占不與取，

放縱邪欲，

惡口妄語，

那麼這個信，

還沒有真正落入生命。

真正的信，

會慢慢成為行。

真正的行，

會慢慢形成戒德。

所以法鏡不是拿來：

安慰自己。

而是拿來：

如實照見自己。

這一點尤其重要。

一般的鏡子，

不會因為我們不喜歡臉上的污點，

就自動把污點隱藏起來。

法鏡也是一樣。

若今天有貪，

就看見貪。

有瞋，

就看見瞋。

有嫉妒，

就看見嫉妒。

有我慢，

就看見我慢。

戒行有缺失，

就承認有缺失。

信心動搖，

就知道信心正在動搖。

這才叫照鏡子。

如果每次照自己，

最後得到的答案都是：

「都是別人的錯。」

那不是法鏡。

那是我執在照別人。

所以真正的修行，

有一個很明顯的轉變：

開始學佛時，

我們常常看外面。

學佛深入之後，

會越來越願意看自己。

以前看到別人生氣，

想的是：

「這個人瞋心真重。」

後來自己生氣時，

開始看：

「瞋正在我心中生起。」

以前看到別人執著，

覺得：

「他怎麼這麼放不下？」

後來自己放不下時，

開始問：

「究竟是哪一個我執抓住了？」

這就是法鏡開始起作用。

因此，

法鏡最珍貴的地方，

不是讓我們預測死後。

而是讓我們：

現在就修正方向。

一個人在路上走錯了，

若現在發現，

現在就可以轉回來。

最怕的是：

走錯了很久，

自己卻一直認為方向正確。

修行也是如此。

有時候我們做很多佛事，

以為自己一定在進步。

有時候讀很多經，

以為自己一定有智慧。

有時候打坐多年，

以為自己一定有修證。

可是法鏡真正要照的，

不是這些外在數量。

而是：

貪有沒有減少？

瞋有沒有減少？

癡有沒有減少？

戒有沒有更加清淨？

信有沒有更加堅固？

遇到境界時，

是不是比以前更能依法而行？

如果答案是：

有。

那麼方向就是對的。

若佛法學得越多，

我慢反而越重；

修行越久，

越看不起別人；

佛事做得越多，

越執著自己的功德；

那就需要停下來，

重新照一次法鏡。

因為我們可能不是正在放下我執，

而是用佛法，

建立一個更大的我。

【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四個問題，

照自己的法鏡。

第一：

我信佛，

是希望佛替我解決問題，

還是願意學習佛陀如何面對問題？

第二：

我信法，

是喜歡聽佛法，

還是真的願意依法改變自己的習氣？

第三：

我敬僧，

是只親近符合自己喜好的人，

還是真正尊重清淨、和合、依法修行的僧寶？

第四：

我的戒，

是在別人看見時才守，

還是沒有人知道時，

自己仍願意守住這一顆心？

這四個問題，

不用回答給別人聽。

只要自己知道。

這就是法鏡。

【慧照心得】

阿難問：

「他們死後去了哪裡？」

佛陀最後卻留下：

一面鏡子。

這裡有很深的提醒。

人總是容易關心：

別人的果。

佛陀卻要我們回來看：

自己的因。

別人往生哪裡，

知道了，

不一定能使我們解脫。

但是今天自己少造一個惡因，

多修一個善因，

卻真正改變了自己的道路。

所以與其一直問：

「我死後會去哪裡？」

不如先問：

「我現在正在往哪裡走？」

因為未來不是突然出現的。

未來，

正在今天每一個念頭、

每一句話、

每一個選擇裡形成。

貪心現前，

一直跟著走，

就是在走一條路。

瞋心現前，

一直餵養它，

也是一條路。

正念現前，

願意停下來，

也是一條路。

慈悲現前，

願意成就它，

仍然是一條路。

我們每天，

其實都在決定自己的方向。

所以法鏡不是用來預言未來。

法鏡是讓我們：

在未來形成以前，

先看清現在。

這才是佛陀真正給弟子的保障。

不是告訴我們：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保證你到彼岸。」

而是教我們：

如何知道自己有沒有走在通往彼岸的道路上。

今日實修：

今晚安靜下來，

不要先檢討任何人。

只問自己三件事：

今天哪一念是貪？

哪一念是瞋？

哪一念真正依正法而行？

不責備自己，

也不替自己辯護。

只是如實看見。

能如實照見自己，

就是把佛陀留下的：

「法鏡」

真正拿起來。